那声“妈妈”是一个月以后才叫出来的。^.^地^.^址 LтxS`ba.Мehttps://www?ltx)sba?me?me不是童安忘了,是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到果果叫了他一声“哥哥”。
那是十一月最后一个周六,齐州的秋天已经走到了尽头,银杏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桂花早就不开了,连最后那点残留在枝头的褐色花瓣都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童安在沈若家的客厅里教果果搭积木,搭了一座很高的塔,塔顶放了一块红色的三角形积木。
果果说像灯塔,童安说是火箭。
两个人争了几句,果果忽然说了一句,“哥哥,你帮我搭一个火箭吧,我要飞到月亮上去。”
“哥哥。”果果叫了他一声。
童安愣了一下,那块红色的三角形积木从手里滑下去,滚到沙发底下。
他没有去捡,看着果果,嘴巴动了一下。
沈若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开饭了”,童安站起来走到沈若面前,抬起头看着她。
“妈妈,今天吃什么?”
客厅安静了。
果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蹲在沙发旁边试图伸手去掏那块滚进去的积木。
沈若拿着锅铲的手悬在半空中,锅铲上还沾着番茄炒蛋的汁水,红色的,一滴一滴往下落。
童安又叫了一声,“妈妈?”沈若蹲下来,锅铲放在地上,两只手搭在童安的肩膀上,看着他。
“你叫我什么?”
“妈妈。我可以叫你妈妈吗?”
沈若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
她把童安抱住了,锅铲上的番茄汁蹭在童安的红色t恤上,像一朵刚开的小红花。
童安没有躲,两只手绕过沈若的脖子,扣在她身后,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果果终于把积木掏出来了,站起来看到妈妈和哥哥抱在一起,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跑过来从后面抱住沈若的腿。
那天沈若做的番茄炒蛋放了糖。
童安吃了一碗饭,又加了一碗,把盘子里最后一点汤汁都拌进饭里吃干净了。
他说“妈妈做的饭比爸爸好吃”,沈若笑着说“那以后天天来吃”,童安说“好”。
回家的路上我问他,“你为什么今天叫她妈妈?”他想了想说,“因为果果叫我哥哥了。她是妹妹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
四岁的逻辑,不需要三段论,不需要推理,不需要证据。果果叫他哥哥,所以果果的妈妈就是他的妈妈。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条件。
方远知道以后在电话那头笑了很久。
“老李,你儿子比你强。你还在那‘下周见’‘下周见’的磨叽,人家直接叫妈了。”我没反驳,因为他说的对。
童安比我有勇气,他不知道什么叫“被拒绝”,什么叫“尴尬”,什么叫“万一她不答应怎么办”。
他不知道这些怕的东西,所以他什么都不怕。
十二月,齐州下了第一场雪。
沈若叫我们去吃火锅。
童安和果果在客厅里追着跑,沈若在厨房切菜,我在旁边帮忙,她切葱,我剥蒜。
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了,不用说话,她看我一眼我就知道该递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怪,你好像跟这个人认识很久了,久到不需要磨合,久到身体比大脑先知道对方的需求。
“李瀚,”她一边切葱一边说,头没抬。我说嗯。她说“下周单位聚餐,你跟我一起去吧。”
“什么由头?”
“没什么由头。就是我们科室年底聚餐,大家都带家属。我以前都是一个人去,今年不想一个人了。”
我看着菜刀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落在那些被切成细圈的葱花上。
那些葱花的绿色是那种很新鲜的、还带着水珠、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葱才能有的绿。
她说“不想一个人了”的时候,刀顿了一下,顿的时间很短,短到不会被她切下一根葱的动作盖过。
“好。”我说。
聚餐定在周五晚上。
我请了半天假,回家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黑色的高领毛衣。
对着镜子照了很久,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被戴绿帽子的离异男人”,只是一个普通的、跟女朋友一起去参加单位聚餐的男人。
童安放在方远家,走之前他问我“爸爸你要去哪里”,我说跟阿姨去吃饭。
他问“哪个阿姨”。
我顿了一下。
他看着我,“沈若妈妈”。
童安已经自动把“沈若”和“妈妈”焊在一起了。
他不需要结婚证,不需要婚礼,不需要任何法律意义上的确认。
他只需要一个人对他好,他就叫她妈妈。
这种信任是完整的、不设防的、像婴儿刚出生时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光一样本能的、不需要解释的。最新地址 .ltxsba.me
沈若在小区门口等我。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系着一条驼色的围巾,头发放下来了,发尾微微卷着,像是刚做的。
她化了一点妆,比平时浓一些,眼线画了两遍,睫毛膏刷了三层,嘴唇涂了一支暗红色的口红。
“好看吗?”她问。
“好看。”
她笑了一下。“你每次都这么说。跟上次说的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
“因为每次你都好看。”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伸出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手穿过我的臂弯,手指搭在我小臂上,凉凉的,像一块在雪地里放了一会儿的玉。
她没有看我,看着前方。
饭店门口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走吧,”她说,“进去以后,不管谁问你什么,你都别紧张。有我在。”
酒店包间很大,三张圆桌坐了二十多个人。
沈若一进门就被几个女同事拉过去。
她松开我的胳膊走过去跟她们说话。
我站在门口,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包间里那些陌生的脸。
有人看了我一眼,移开,又看了一眼。
他们在打量我。
这个人是谁,沈若的什么人,看起来怎么样。
而就在这一瞬间,就在我的视线还没有从沈若身上完全收回的刹那,她的右手垂在身侧,在人群的遮掩下,那纤长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那是只有我能看到的信号,我们之间在无数个默契配合的厨房时光里形成的暗语。
她的食指微微弯曲,对着我的方向轻轻勾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收回。
我的心脏在那一秒漏跳了一拍。
她依然在跟女同事们谈笑风生,侧着头,头发垂在肩头,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的左手握着手机,右手却悄然伸进了大衣口袋。
而在我的大衣口袋里,左手正插在那里,掌心已经微微出汗。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是她在告诉我,待会儿会发生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