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最╜新↑网?址∷ wWw.ltxsba.Me地址LTX?SDZ.COm
雪已经停了,薄薄的一层覆在台阶上,被进出的人踩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沈若把结婚证装进大衣口袋里,没有拿出来拍照,没有发朋友圈,只是拍了拍口袋确定它在那里,然后把手插进兜里,看着满地的脚印,不知道在看什么。
“走吧,去接孩子。”她说。
“嗯。”
我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阳光从前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又不挨着。
她的手还插在口袋里。
我的手机震了,方远的消息,就三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成了?”我回了两个字,也是加一个标点符号——“成了。”他又发了三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恭喜啊。”我看着这三个字,又看了看沈若。
她没看我,看着前方。
“李瀚。”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少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你还没求过婚。”
我愣了一下。“刚才在民政局不是求了吗?”
“那是领证。求婚是求婚,领证是领证,不一样的。”她歪着头看着我,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带着点狡黠的弧度,“你戒指都买了,不求一下,不浪费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
那枚戒指躺在黑色的绒布上,细得像一根被月光拉长的线。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看了我们一眼,笑了笑走开了。
孩子们在雪地里跑,大人在后面追,有人在打电话。
“沈若。”我叫了她的名字。
“嗯。”
“我不会单膝下跪,这大街上太冷了,膝盖会着凉。”
她笑了。
“我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你知道我这个人,嘴笨。我就说一句——我以前觉得,结婚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过得好就过,过不好就散。但你让我觉得,结婚不是搭伙过日子,是我想跟你一起过。不管过得好不好,我都想跟你一起过。”
她没有说话。
“你愿意吗?”
她伸出手。
不是伸出来让我戴戒指,是伸出来握住了我举着戒指的那只手。
跟昨天在厨房里一模一样,把我的手连同那枚戒指一起握在她的两只手中间,她的手是暖的,被阳光晒暖的。
“你都领证了才问愿不愿意?”她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李瀚,你以后求婚要排在领证前面。这次算了,这次我原谅你。没有下次了。”
我笑了。“好。没有下次了。”
她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自己戴上了。
不是左手无名指,是右手中指。
戴完看了看,转了转,让它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
然后把手插回口袋里,转身继续走。
“走吧,去接孩子。晚了他们要闹了。”
童安在方远家,果果也在。
方远开的门,一开门就把我拉过去,压低声音问“领了?”我点了一下头。
他在我肩膀上捶了一拳,捶得有点重,生疼的。
林念从厨房探出头来说“恭喜恭喜”,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
她怀孕八个月了,肚子大得走路都要扶着腰,行动笨拙得像一只企鹅,但笑得很好看。
童安跑过来,仰起脸看着我。“爸爸,你去哪了?”
“去办点事。”
“什么事?”
我看了一眼沈若。她正在帮果果穿鞋,果果的鞋带系得太紧解不开,她蹲在那里一根一根地拆,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
“爸爸和阿姨去领了一个证。”
“什么证?”
“结婚证。”
童安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若,又看了看我。
然后笑了,那两颗缺了的门牙在光下闪闪发亮。
他跑过去从后面抱住沈若的腿,正在系鞋带的沈若被他撞得往前倾了一下,手撑在地上没摔倒。
“妈妈!”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方远家的厨房都震了一下,大到林念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大到果果抬起头看着他们。
沈若把童安从腿上扒下来转过来面对着他。“你叫我什么?”
“妈妈。”
“再叫一遍。”
“妈妈。”
沈若把他抱住了,抱得很紧,紧到童安的脚离了地。果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只还没系好鞋带的鞋子,看着妈妈和哥哥抱在一起。
“妈妈,我也要抱。”
沈若一只手抱着童安,另一只手把果果也揽过来。
林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回家的路上童安一直牵着沈若的手。
他走在中间,左手牵着我右手牵着沈若,像夹心饼干中间那层奶油——甜的,软的,把两块不那么甜的饼干粘在一起。
他忽然松开我们的手跑到前面去了,走了几步又跑回来,仰起脸看着沈若。
“妈妈,我可以叫果果妹妹吗?”
“可以。果果本来就是妹妹。”
“那我可以叫爸爸老公吗?”
“不可以。老公是妈妈叫的。你叫爸爸。”
童安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妈妈叫你什么?”
沈若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叫他老李。”
“老李?”童安皱起眉头,“老李不好听。老李像修自行车的。”
那天晚上孩子们睡了以后,我们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晕像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抚摸着房间的每个角落。
她坐在沙发一头,我坐在另一头,茶几上放着两杯刚倒的热水,热气袅袅升起,在灯光下像两缕薄纱。
灰蓝色的那杯在她面前,白色的那杯在我面前。01bz*.c*c更多精彩
那两只灰蓝色和灰粉色的杯子,在几个月前有一天她来我家的时候不见了。
我没有问它们去哪了,她也没有说。
但我知道,那是某种仪式性的告别——她把过去的东西收起来了,给新的东西腾出位置。
空气很静,静得能听到暖气管道里水流涌动的声音,能听到隔壁邻居隐约的电视声,能听到窗外偶尔有车碾过积雪的沙沙声。
我们之间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这段距离在今天之前是礼貌,是分寸,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界限。
但现在,这张沙发突然显得太长了,这段距离突然显得太多了。
“李瀚,你过来。”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手指在米色的沙发套上轻轻拍了三下,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放下水杯,身体向她的方向挪了大约二十厘米。
这二十厘米让我的心跳快了半拍——她的洗发水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