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锅铲,放在灶台上,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在抖,锅铲上沾的油蹭在我手上,黏糊糊的。
“沈若,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昨天几点睡的?”
“十点半。”
“几点醒的?”
“六点。”
“中间醒过吗?”
“没有。果果昨天晚上没哭,童安也没踢被子。我一觉睡到天亮,很久没睡这么好了。”
“那照片里的人就不是你。因为照片是凌晨一点多拍的。”看着她,她看着我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是凌晨一点多?”“因为照片的exif信息显示拍摄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二分。窗帘有光,但不是日光,是路灯的光。路灯的光是橘黄色的,日光不是。”
她的嘴唇不再抖了,眼眶里的泪落下来了,一颗一颗的,很安静,像一个人在哭一件她以为会失去、但没有失去、因为被接住了所以不用失去的东西。
“李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
“我一直这么聪明。”
“那你以前怎么那么傻?”
“以前不是傻,是没遇到你。遇到你以后,脑子就好使了。因为不能犯错了,犯错会失去你。”
童安和果果起床了,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门口,揉着眼睛。
果果说“妈妈你怎么哭了”,沈若蹲下来,把她抱住,童安也凑过来,沈若一只手搂着一个,脸埋在两个孩子的肩窝里。
过了好久才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但笑了。
“妈妈没事,妈妈高兴。”
“高兴为什么要哭?”果果用手擦她脸上的泪。
“因为高兴得太多了,装不下了,就流出来了。”
早饭的时候,沈若把那盘煎蛋放在桌上,蛋是溏心的,戳破了,蛋黄流在金黄色的玉米段上,像一个小小的太阳在田野里慢慢地化开。
她坐在我对面,喝了一口粥,夹了一根萝卜干。
咔嚓咔嚓地嚼。
“老公,你打算怎么处理何旭东?”
“不处理。”
“不报警?”
“报警了,警察会查。查出来照片里的人是谁,查出来何旭东从哪里找到这个人的。然后呢?照片里的人不是你就够了。”
“你不生气?”
“生气。但生的是他蠢。找一个像你的人拍这种照片,发给你老公,想让你老公误会你。这个人追了你四年,他不知道你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不知道你的眉毛没有修过,不知道你从来不在白天拍那种照片。他追了你四年,他不了解你。”
她又夹了一根萝卜干,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用纸巾擦了嘴。
纸巾被她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叠了又叠,叠到不能再叠了放在桌上。
“李瀚,你知道吗?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不是嫁给你。”
我看着她。“是什么?”
“是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