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文士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瞬。
“小兄弟。你被选中是祸非福。好自为之。”
说完他踏上飞剑,腾空而起。
三人御剑北去。铜镜的光芒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脊上。
沈尘没有立刻停手。他继续劈了五根柴。六根。七根。直到确认那三道气息完全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他才放下斧头。
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不是装的。是真的。
他刚才劈柴的时候,每一斧都可能劈在自己的命上。
沈尘直起腰,转身快步走进木屋。
屋里一切如常。灶台。陶碗。木盆。旧棉被。
夜无央不见了。
床铺上只有一床凌乱的旧棉被。他掀开被子,什么都没有。蹲下看床底,空的。转头扫视整个屋子,一切如常。她不在任何地方。
沈尘站在屋子中间,脑中闪过所有可能,她被发现了,但不是被铜镜发现的,而是被那个中年文士用更高的手段直接带走了;她用了某种隐身的遁术,连自己人也骗过了;或者更糟的,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是他被道种烧坏了脑子,
灶台旁边的阴影动了。
不是阴影。是一个人。
夜无央蹲在灶台和墙角之间的夹缝里。
那里是屋子最暗的角落,即使正午也照不进光。
她整个人紧贴着泥墙,双腿蜷起,下巴抵着膝盖,白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全身。
紫袍裹紧了。
身上所有会反光的东西都压在身下。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她不是在躲藏。
她是把自己缩成了最小的一团。像受伤的野兽在洞穴最深处,把身体卷成最紧凑的形状。阴影吞掉了她所有的轮廓。
沈尘愣在原地。
他刚才扫视屋子的时候,视线直接跳过了那个角落。
不是因为他粗心。
是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呼吸声。
没有体温散发。
她把自己整个人熄灭了。
夜无央缓缓抬起头。
白发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嘴唇发紫。
眼眶深陷。
锁骨上的伤口重新裂开,暗紫色的血沿着黑丝往下淌,已经淌到了腰际,在丝料上浸出一大片深色。
但她的眼睛仍在。那双淡紫色瞳孔。暗淡了很多。但仍在。
“走了。”
沈尘说。声音发涩。
夜无央没有回应。
她只是从阴影中慢慢坐直。
这个动作用了很久。
每移动一寸,眉头就皱紧一分。
当她终于把背靠上灶台侧沿时,呼吸已经碎成了好几段。
沈尘蹲下身。
“你的伤,不是只要三日就能恢复么。”
夜无央闭着眼。呼吸慢慢平下来。
“原本是。但方才本座强行催动了幽冥龟息术。将周身灵力连同气息一并压入元婴最深处。经脉承受不住,又裂了两条。”她停了一下,“现在需要五日。”
沈尘沉默片刻。
“那三个人还会不会回来。”
“不一定。他们被你那道禁术种子吓住了。但等他们回过味来,可能会再来查。”
“那道禁术种子,是《炼畜诀》么。”
“是。”
“它刚才在躲。躲那面镜子。”
“那是因为寻魔镜专克禁术。你的《炼畜诀》虽是上古品级,但你本人毫无修为。若它方才胆敢露出一丝气息,那三人便会当场将你连同你这间木屋一并炼成焦炭。”
沈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斧柄握得太久,虎口勒出一道红痕。
“所以是它怕了。”
“它怕了。你没怕。”夜无央说这句话时,眼睛睁开了,“方才他问你可曾见过本座。你答了三个字。没见过。答得很快。不多。不少。连心跳都没快。”
沈尘没有接话。
夜无央看着他。
“你以前撒过谎么。”
“很少。”
“那方才为何不把我供出去。你说没见过是撒谎。你说九族只有你一个是在替本座掩饰。你知道仙盟律对窝藏魔道者的处置。搜魂。碎丹。炼魂幡。哪一种都比你砍一辈子柴痛苦千万倍。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你一个凡人,为什么要为一个魔头撒谎。”
沈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灶台边,拿起水瓢,舀了半瓢凉水。
“喝水么。”
夜无央盯着他。水瓢递到面前时她的目光也没有移开,只是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小口。嘴唇沾湿了一点。
沈尘靠在灶台边,低头看着自己虎口那道红痕。然后他开口了。
“八岁那年。瘟疫。村里人把我绑起来要丢进山里献给山神。那个游方郎中拦住他们说,这不是山神降罪,是水的问题。他不是本地人,完全可以不管。但他管了。他救了二十多个人。瘟疫停了以后他病倒了。村里没有人收留他。说他身上有疫气。我把他拖回我家。他在我床上躺了十一天。最后三天一直在吐血。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他死。他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夜无央没有说话。水瓢搁在她膝上,白发垂在手背上。
“他说,人可以做很多事。但如果一件事做了以后,你一辈子都不敢照镜子,那件事就不要做。”
木屋里安静了很久。山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松脂味。灶膛里的余火发出极细微的坍塌声。
夜无央把水瓢放在地上。她的手指按在水瓢边缘,指尖没有血色。
“你方才若把本座供出去,今晚照镜子的时候,会认不出自己。”
“大概是。”
“所以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的镜子。”
“大概也是。”
夜无央抬起眼。
那双淡紫色眼睛里,审视彻底褪尽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
不是感激。
不是温柔。
一个活了四百多年的魔尊不会因为一碗粥、一个谎言就心生感激或温柔。
那是一种确认。
像在鉴定一件她几百年来一直在找,但始终没找到的东西。
“沈尘。”
“嗯。”
“本座收回之前那句话。”
“哪句。”
“说你若是炼畜人,会是修仙界最不齿的货色。你不是不齿。你是那种人,别人给你一把能奴役天下仙子的刀,你把它扔在角落里锈掉,然后继续劈你的柴。”
沈尘没有回答。
夜无央忽然咳了一声。这次不是剧烈的咳,是轻的。但咳完后她的手掌上又多了几点暗紫色的血沫。她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擦在紫袍内侧。
“给你个建议。”她说。
“你说。”
“那老东西在你脑子里种的东西,它不是没动。它只是在等。等你什么时候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