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 清晨
第一缕光从门缝漏进来的时候,夜无央醒了。|网|址|\找|回|-o1bz.c/om『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不是被光弄醒的。是被一种极细微的、从丹田深处泛上来的空虚感。不痛。不冷。只是空。像喝了一夜的酒,醒来时胃里什么都没有。
她睁开眼,盯着屋顶横梁。
那根松木梁上有一道裂纹,从东头裂到西头,缝里塞着一小团干枯的松针,大概是鸟做过窝。
她盯着那团松针看了很久。
然后她意识到一件事,她昨夜没有做梦。
四百多年来第一次,闭上眼睛是无梦的黑暗,睁开眼睛天就亮了。
被元婴反噬、被阳元灌入、被自己的身体背叛,所有这些混乱之后,她睡得像个凡人。
不。不是像凡人。是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她撑起身体。紫袍滑下肩头,黑丝上两个汗渍印迹还在。膻中。气海。他的掌印。
她低头看着那两个印子。
昨晚的事涌上来,不是模糊的记忆,是精确到每一帧的细节。
她清醒着接受了他的阳元,清醒着感受他的掌心贴住胸口,清醒着听见自己发出那声呻吟。
那声她压了但没压住的呻吟。
她抬起手指,摸了摸黑丝上膻中穴的那个汗印。
已经干了。
但指腹触到那一片丝料时,皮肤下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心跳。
是元婴。
它认得这个位置的温度。
“醒了。”
沈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已经劈了半筐柴了。
晨光照在他脸上,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瘀痕,昨夜劈柴时崩起的木片划的。
额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身后院子里青杏落了满地。
昨晚起了大风。
夜无央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发现自己竟然在被子底下睡了一整夜。
“本座昨夜没有调息。”
“我知道。”
“本座四百年来从不曾一整夜不调息。”
“你伤太重。身体扛不住。”
夜无央没有说话。不是无法反驳。是不想反驳。
她掀开被子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比昨天好。走两步不用扶墙。她走到灶台边,端起水瓢喝了一口凉水。然后转身看向门口的沈尘。
“你的手。”
沈尘低头。虎口那道裂口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周围皮肤红肿发炎。昨晚劈了太多柴,血痂又裂开过,现在糊着一层新鲜的血和木屑。
“没事。”
“过来。”
沈尘犹豫了一下。
她说了“过来”。
不是“把药拿来”,是让他过去。
他放下斧头走近。
夜无央示意他坐在矮凳上。
她在他面前屈膝蹲下。
这个动作让她顿了一拍,四百多年来她从不曾对任何人屈膝。
但伤口的疼痛提醒她此刻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
她只是蹲下,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虎口那道裂口完全暴露在晨光下。
裂得很深。
从虎口一直裂到食指根部。
血痂边缘发白,是浸了太多汗。
伤口里面嵌着细碎的木屑和磨刀石的石粉。
昨晚他磨完斧子又劈了十几根柴,根本没处理。
“你这只手再不管,三天后烂到骨头。”
沈尘想把手抽回去。她没松。手指箍住他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
“别动。”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极淡的紫光。
光芒很弱,弱到几乎透明。
她把指尖悬在伤口上方一寸处,紫光化为极细的丝线,一缕缕探入伤口。
木屑被紫光裹住一颗颗挑出来。
石粉也是。
然后是消毒,紫光忽然变亮了一瞬,像火烧过,沈尘疼得倒吸一口气。
但那一瞬之后伤口表面那层发白的腐肉不见了。
露出下面鲜红的新肉。
夜无央收回指尖。紫光消散。她额上渗出一层薄汗。这点微不足道的灵力消耗,放在以前连打个哈欠都不算。现在却让她微微发喘。
“本座灵力尚未恢复。只能做到这一步。包扎你自己来。”
她从自己紫袍内衬撕下一条布料。
紫色丝绸。
边缘参差不齐。
她把布条放在他掌心,然后站起来,退到床边坐下,把那条腿盘起来。
动作很从容。
但沈尘看到她的手指在轻微发颤。
不是累。
是刚才她箍住他手腕太久了。
她碰他的时间,比处理伤口需要的时间多了至少三倍。
沈尘低头,用牙齿咬住布条一端,右手配合着在虎口上绕了几圈,打了个结。
紫色丝绸勒在粗黑的手掌上,颜色很刺目。
像一匹紫缎铺在泥地上。
“你每次给人治伤都撕自己衣服。”他说。
“本座从不给人治伤。”
“只给我。”
“你才认识两日。两日本座被迫给你治伤,被迫接受你阳元,被迫在你床上睡了一整夜。这两日本座做的事比过去四百年加起来都多。lтxSb a @ gMAil.c〇m”
“都是被迫的。”
“都是被迫的。”她重复。
然后她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种比笑更复杂的弧度。
“本座的元婴不那么觉得。元婴方才在本座掌心碰到你的手时,跳了一下。”
沈尘的手正缠着紫绸。听到“跳了一下”,他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包扎。
“所以你的元婴认得我。”
“认得。而且很想你。从今早起本座能感觉到它在等。 ltxsbǎ@GMAIL.com?com
等天黑。等阳元灌注。”
“那你自己。”
夜无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向窗外。杏树在晨风中晃,几颗青杏又掉下来。
“本座四百多年来从不依赖任何东西。丹药、法宝、灵脉,都是用完就扔。元婴是本座自己修的,不欠任何人。现在元婴欠了你的。欠你的温度。欠你的阳元。欠你一夜无梦的睡眠。本座不知道该怎么还。”
她说完,把散乱的白发拢到耳后。
银簪不知什么时候松了,整束长发倾泻下来铺在肩头,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银辉。
紫袍半敞,黑丝裹着身体。
锁骨上伤口已经结了痂,但痂是黑色的。
沈尘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火上还煨着粥,舀了两碗。一碗推到她面前,一碗端在自己手里。
“那就别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