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的喧嚣被一层一层地抛在脚底。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通往如梦舫二层的那道红木楼梯修得颇为宽敞,能容数人通行。
木板年深日久,踩上去并无多余的声响,唯有那种被无数双软底绸鞋打磨出来的、哑光般的沉实感。
苏妄言一步一步往上走,他走得迟缓,狐耳不受控制地往后抿着,仿佛还受着刚才身旁那袭红衣的丝丝牵引。
那神秘的少女就像一朵生于幽处的红莲,突然绽放在他的眼前,又在共同欣赏一出戏幕后翩然隐没。
脚步在一扇轻掩的雕花木门前停下,漓雨阁到了。
与一楼那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排场截然不同,走近这里后,连空气里的浮躁都被无端滤净了。
那股熟悉的鹅梨帐中香,比在底下乐师席的纱帘外闻到的更纯粹。
它不似寻常脂粉那般张扬扑鼻,一缕清苦中带着隐秘甜意的微风,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地渗出来,钻进苏妄言的鼻子里。
苏妄言收了收了心思,在门外站定。
他的两只手在袖子里微微攥紧,狐尾在身后局促地扫过自己的小腿肚。
方才在楼下,听着那芙蓉泣露般的弦音,看着那朵满台燃烧的金莲,他有一腔孤勇想要冲上去与她说些什么。
可如今真的站在这扇门前,听着里头传来一声轻微的、瓷杯磕碰桌面的脆响,那腔孤勇便化作了满心柔软的无措。
他抬起手,用指关节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罢。门未落锁。”
柳云潆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出来,去掉了台前那种端着的沉稳,透着几分私下里卸下防备后的慵懒与沙哑。
苏妄言推开门,身子轻盈地钻了进去,随即小心翼翼地将门合拢,仿佛怕惊扰了屋子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静谧。
漓雨阁不大,没有点寻常画舫爱用的高脚红烛,只在角落的一张酸枝木小几上,燃着一盏罩着琉璃罩的羊角灯。
灯光昏黄晕软,将屋里的物件都镀上了一层陈旧却温润的釉色。
靠窗的位置设了一方矮榻,榻上铺着素色的锦垫,中间摆着一张小巧的紫檀茶案。
案上放着一尊错金银的博山炉,那丝丝缕缕的鹅梨香便是从这炉盖的孔缝中徐徐吐出。
柳云潆就坐在矮榻的一侧。
她已经褪去了那件在乐师席上穿的、领口绣着银线兰花的月白衫子外罩,此刻只穿着一件轻薄柔软的软素中衣,衣襟微微敞开一线,露出里头一弯莲青色的抹胸边缘。
她的头发不再是方才半挽的端庄模样,几根用来固定的发簪已被悉数拔下,满头鸦青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在削瘦的肩头,顺着背脊流淌到锦垫上。
唯一没摘的,是那朵海棠绒花。
那朵丝绒质地的红花,在满头如瀑的黑发与素白中衣的映衬下,红得分外夺目,犹如茫茫雪原上独开的一株血色红梅。
琵琶没有放在锦囊里,而是随意地搁在她身旁的榻面上。
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鹿皮,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琵琶的琴轴。
听见苏妄言进门的动静,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眸望了过来。
“小妄言。”她唤他,唇畔染上一抹春水般的笑意,那双清凌凌的杏眼里,倒映着琉璃灯暖黄的光晕,也倒映着站在门边那个手足无措的狐耳少年。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更多精彩
“站那么远做什么?怕我这屋子里养了吃狐狸的大虫不成?”
苏妄言的耳尖猛地一颤,红晕顺着耳根迅速蔓延到脖颈。
他快步走过去,在茶案的另一侧端端正正地跪坐下来,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身后的狐尾在榻面上卷成一个毛茸茸的圆圈。
“不怕。”他认真地回答,目光落在她发鬓间的那朵海棠上,心底泛起一阵细碎的欢喜。
柳云潆将鹿皮折叠好收起,提起茶案上的红泥小火炉上温着的紫砂壶,取过一只干净的青瓷茶盏,手腕微倾。
清亮的茶汤拉出一条细细的水线,落入盏中,激起一圈圈清浅的波痕。
“尝尝。不是楼下小二提的那种大壶茶,是新送来的雨前龙井。”她将茶盏推到他面前,指尖在推杯时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
她的手指很凉,带着一种常年拨弄琴弦留下的、似有若无的粗糙质感。
苏妄言只觉得那一触之下,仿佛有一丝微弱的电流顺着手背直接窜进了心里。
他双手捧起茶盏,也不管烫不烫,低头便抿了一大口。
茶水入喉,满嘴清苦,随之而来的是绵长的回甘。
“好喝。”他赞叹道,狐耳愉快地抖了两下。
柳云潆单手撑着下巴,侧着头看他喝茶的模样,眸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屋子里很静,秦淮河上的喧嚣被厚厚的窗棂阻隔在外,唯能听见水波拍打船舷的微响,以及博山炉里香料偶尔爆出的一点细微的噼啪声。
“你有些时日不曾来我这里了……”待苏妄言喝完,她立刻倾了倾身子,为他续上一盏,“这些日子过得还好么?”
苏妄言立刻放下了茶盏,挺直了脊背,用力地点了点头:“过得很好!”他怕柳云潆不信似的,叽叽喳喳地讲述起娘亲怎么教他读书,怎么冷着脸督促他修炼又会给他买喜欢的烧鸡;讲自己给她买礼物的钱是如何赚来,自己逛庙会时遇到了哪些妙趣横生的事……背后的尾巴也随着他的陈述欢快地摇了起来。
当然——他没说与钦天监道士的冲突。
柳云潆认真地听小狐狸绘声绘色地讲完故事,脸上又浮现一抹浅笑。
“你说要听我自个儿写的曲子。”她坐直了身子,将搁在身旁的琵琶重新抱进怀里,姿势与在楼下弹奏时一般无二,琴腹紧紧贴着她柔软的腹部。WWw.01BZ.ccom“这首曲子,没取名字,也没有词。只有调子。”
苏妄言的尾巴立刻停止了摇晃,连呼吸都放轻了。
柳云潆的左手按上琴品,那道带着月牙形旧疤的无名指轻轻搭在弦上。
她未曾用拨片,纯以肉指拂弦。
第一声拨出,毫无楼下那四折戏里的凄风苦雨、金戈铁马之意。
那是一种拂面而来的轻柔,宛如春夜里第一滴露水从竹叶尖端滑落,砸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发出碎玉般的清响。
她的指法变幻莫测,却又浑然天成。
轮指时细密如江南连绵不绝的梅雨,揉弦时又带着一种缠绵悱恻的叹息。
这曲子里没有悲苦,没有不甘,尽是宁静与释然。
苏妄言闭上眼,仿佛看到了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春和景明,河畔是嫩绿的垂柳,河面上漂着随波而荡的小舟。
那是她的心声。是她藏在那副端庄温婉的乐师皮囊之下,最真实、最不加掩饰的魂魄。发布页LtXsfB点¢○㎡ }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柳云潆的手悬停在琴弦上方,许久未曾落下。屋子里重归安静,唯有两人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苏妄言睁开眼,眼眶有些发热。“柳姐姐……”他唤她,声音微微发涩。
柳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