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的。
她会失去他的。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眼泪又开始往上涌。她咬着嘴唇,强迫自己把那阵眼泪压下去,然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家离学校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但她走了快一个小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腿间的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淌,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裙摆已经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恶心至极。
路上经过一家药店,橱窗里亮着灯,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药品。她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那些药膏、纱布、止痛药。
要不要进去买点药?
但进去怎么说?
说……说自己摔伤了?
店员会信吗?
她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不能买。
买了药,就等于承认自己受伤了。
等于承认……刚才发生的事了。
她继续往前走,眼泪不停地流,模糊了视线。路灯的光晕在泪眼里晕开,变成一圈一圈模糊的光圈,像万花筒里的图案。
真美啊。
美得像……像一场荒诞的梦。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已经快虚脱了。腿软得像面条,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墙。门卫大爷认识她,看见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亚轩?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萧亚轩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
“……没事……就是……有点累……”
大爷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走路时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多问。
“快回家休息吧,你爸妈该担心了。”
萧亚轩点点头,一步一步往家走。
她家在三楼,没有电梯。
平时爬楼梯很轻松,但今天却像登天一样艰难。
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每上一级台阶都像耗尽全身力气。
腿间的伤口摩擦着,疼得她直抽气,眼泪不停地掉。
终于到了家门口。
她站在门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把眼泪擦干,把表情调整到正常。然后她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回来啦?”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怎么这么晚?补课到这么迟?”
萧亚轩低着头换鞋,不敢看妈妈的眼睛。
“……嗯……老师拖堂了……”
“快去洗手,吃饭了。”妈妈说着又缩回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萧亚轩应了一声,快步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浑身发抖。眼泪又开始往上涌,她咬着拳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房间里很熟悉,粉色的墙纸,书架上摆满了书和玩偶,床上铺着印着小碎花的床单。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温暖,那么……安全。
真好啊。
好得像……像她再也配不上的天堂。
她站了很久,直到妈妈在外面敲门:
“亚轩?洗手吃饭了。”
“……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出去。
餐桌上摆满了菜,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蛋汤,都是她爱吃的。
爸爸坐在主位上看报纸,妈妈忙着盛饭。
灯光很暖,照在饭菜上,泛着诱人的光泽。
真温暖啊。
温暖得……让她想哭。
她坐下,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糖醋排骨很香,很甜,但她吃在嘴里却没什么味道,像嚼蜡一样。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咽一口都像吞刀子。
“怎么了?”妈妈看她脸色不对,“不舒服?”
萧亚轩摇摇头。
“……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早点休息。”爸爸放下报纸,“高三压力大,别太拼。”
萧亚轩点点头,眼泪又开始往上涌。她赶紧低下头,扒了几口饭,把眼泪逼回去。
吃完饭,她帮着妈妈收拾了碗筷,然后回房间洗澡。
卫生间里,她脱下衣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嘴唇干裂。
身上到处都是青紫的淤痕和抓痕,背上有一大片擦伤,血混着灰尘,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
腿间那处伤口肿得像个小馒头,皮肤红得发亮,血和精液混在一起,黏糊糊地往外淌。
真脏啊。
脏得她想把皮都剥下来。
她打开淋浴头,热水哗啦啦地冲下来,打在伤口上,疼得她直抽气。
她挤了一大坨沐浴露,拼命往身上搓,搓得皮肤发红,几乎要破皮。
腿间那处伤口碰到沐浴露,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没停,继续搓,好像要把那层被玷污的皮都搓掉一样。
洗了很久,直到皮肤都皱起来了,她才关掉水龙头。用浴巾擦干身体,看着镜子里那个浑身通红的人——像只被烫熟的虾。
她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关掉灯。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路灯光。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今天的画面——老陈的脸,那三个男人的脸,摄像机镜头的红点,课桌冰凉的触感,水泥地面的粗糙,还有……那种被撕裂的剧痛。
她想吐。
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她咬着嘴唇,强迫自己把那阵恶心感压下去。不能吐,不能吵醒爸妈,不能让他们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着枕头角,无声地哭起来。
枕头很软,吸走了她的眼泪和呜咽。
被子下的身体剧烈地发抖,像风中落叶。
她哭得很凶,眼泪把枕头打湿了一大片,咸腥的味道弥漫在鼻腔里。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疼痛。她慢慢坐起来,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
不能这样。
她对自己说。
不能一直哭。
林默还在,林默对她好,林默说了会一直要她。
她还有林默。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眼睛有点疼。她点开通讯录,找到林默的名字,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拨出去。
不能打。
不能让他听见她哭。
不能让他知道她脏了。
她放下手机,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睡吧。
睡着了,就什么都忘了。
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真的睡着了,睡得很沉,很死,像昏过去一样。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教室。
夕阳很美,天空是血一样的红色。
老陈在笑,那三个男人在笑,摄像机镜头在闪烁。
她被按在课桌上,按在地上,像块破布一样被翻来覆去地折腾。
疼。
全身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