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像个走单帮的药材贩子。”她站起来,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条深色的布围巾,踮起脚尖给他围上。
手指在他喉结的位置停了一下,把围巾打了个结,“遮住你脖子上的圣光印记。”
她指的是他喉结下方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淡金色痕迹。那是圣光亲和者特有的标记,普通人看不出来,但黑市里混的人都认识。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昨天抱你的时候量的。”她转过身,把自己的皮甲外侧罩了一件宽大的麻布斗篷,遮住了腿上的两把匕首。
然后从斗篷内袋里摸出一个铜制小盒,打开,里面是深棕色的油膏,“低头。”
艾伦低头。她用指尖蘸了油膏,抹在他颧骨和鼻梁上。油膏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涂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易容油膏。不改变脸型,但能改变肤色和肤质。涂完你会看起来比平时黑两个色号,皮肤粗糙,像常年跑商的人。”
她的手指在他脸上抹得很仔细。
从颧骨到太阳穴,从鼻梁到下巴。
指尖的力道很轻,但速度很快,是做了几百遍的熟练工。
抹到嘴唇附近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嘴唇太干了。药材贩子风吹日晒,嘴唇都裂。”她从铜盒里又蘸了一点油膏,用拇指腹按在他下唇上,沿着唇线抹了一圈。
动作很慢,比刚才慢了不止一倍。
艾伦没动。
她的拇指在他下唇上多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手,把铜盒盖上。
“好了。照镜子你自己都认不出来。”
“我没有镜子。”
“那就信我。”她把麻布斗篷的兜帽拉上,遮住了深棕色的短发,“走吧。九点开市,我们去早了可以占个好位置。”
灰石镇的地下黑市不在任何一栋建筑里。
它在镇子底下。
入口是铁匠铺后面一条死胡同尽头的废井。
井口的辘轳是坏的,井壁上有一道铁梯,锈迹斑斑。
蕾娜先下,动作利落得像在下自己家的地窖。
艾伦跟在她后面,铁梯在脚下咯吱作响。
井底不是水。
是一条横向挖掘的通道,高约两米,宽仅容一人通过。
通道两侧的土壁上嵌着发光的萤石,光线幽暗,是冷绿色的。
通道往前延伸了大约五十米,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铜制的窥视孔。
蕾娜在窥视孔上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两下。
窥视孔打开了。一双浑浊的眼睛在孔后面打量了他们几秒。
“生面孔。”铁门后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药材贩子。第一次来灰石镇出货。我是担保人。”蕾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带着某种老练的慵懒。
铁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比灰石镇中央广场还要大一圈,高度有三四米,由十几根粗壮的石柱撑住顶板。
空间里摆了几十张摊位,有些是正经的木桌,有些就是地上铺一块布。
摊位上卖什么的都有。
深渊晶核、魔兽材料、禁术卷轴、走私武器、炼金药剂、赃物珠宝。
空气里弥漫着烟草、汗味、劣质麦酒和某种燃烧魔法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
人流不少。
至少上百人,三三两两聚在摊位前讨价还价。
大部分人穿着斗篷或蒙着脸。
角落里有几个赤裸上身的壮汉在扳手腕赌钱,对面的角落里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在给人占卜。
“灰石镇地下黑市。”蕾娜低声说,带着艾伦穿过人群,“整个北境东部最大的地下交易场。表面上冒险者公会是镇上的经济中心,实际上公会每月经手的深渊晶核有一半都流到了这里。”
“教会知道吗。”
“知道。但管不了。”蕾娜侧身让过一个扛着麻袋的壮汉,“黑市背后有盗贼公会的保护费撑着。盗贼公会跟冒险者公会是合作关系,冒险者公会跟圣光教会又是合作关系。管黑市就是断自己的财路。格雷格连圣俸都克扣,不会干这种得罪人的事。”
艾伦跟着她走到地下空间最深处。
这里有一排用木板隔出来的半封闭小间,每间里面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是黑市的“贵宾交易区”。
蕾娜走到最里面那间,掀开布帘。
里面坐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秃顶,圆脸,手上戴了六个金戒指,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草药茶。他看到蕾娜,圆脸上挤出一个笑脸。
“蕾娜小姐!好久不见。上次你卖的那批深渊蝠翼粉,纯度被买家夸了一个月。”他的目光转向艾伦,“这位是。”
“老搭档。”蕾娜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最近跑了一趟南边,带了一批货。顺便想打听点事。”
“什么事。”
“最近黑市上有人在扫深渊晶核。一个月扫了六十颗。谁这么大的手笔。”
矮胖男人的笑脸僵了一瞬。他端起草药茶喝了一口,金戒指在杯沿上敲出叮的一声。
“蕾娜小姐,你知道规矩。打听买家信息要加钱。”
蕾娜从斗篷内袋里掏出一个皮袋,放在桌上。皮袋落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二十枚金币。
矮胖男人看了一眼皮袋,没伸手。
“不是钱的问题。是风险。扫晶核的那位,出手确实大方,但他的人来收货的时候带了一整队雇佣兵。黑市里有人多嘴问了一句,第二天那个人就从灰石镇消失了。不是死了,是消失。连人带铺盖一起没了,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名字我不问。”蕾娜把皮袋往前推了半寸,“我只要你告诉我,那些深渊晶核被运到哪里。灰石镇还是外地。”
矮胖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皮袋收进抽屉里。
“不是外地。货没出灰石镇。我亲眼看见收货的车队出了黑市之后往北走。北边除了灰烬森林就是废弃采石场。运去哪了我不知道,但方向是北边。”
“收货的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但有一点很奇怪。那人说话带王都口音,但他身上有教会供职人员才有的那种味道。不是圣水味,是一种很淡的乳香气。只有长期在圣光教堂里待过的人才会沾上那种味道。”
艾伦和蕾娜对视了一眼。教会内部的人。王都口音。灰石镇教会里王都来的人只有两个。主教格雷格和他的外甥卡伦。
“还有一件事。”矮胖男人压低了声音,“前天晚上,那个收货人又来了。这次没收晶核,收了十桶高纯度炼金溶剂。就是那种能把金属融了重新浇筑的东西。黑市上的炼金溶剂全被他扫光了。”
十桶炼金溶剂。六十颗深渊晶核。圣光压制器。艾伦在脑子里把这三样东西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不太好的画面。
石魔像的躯体是花岗岩拼接的,不需要炼金溶剂。但如果改造者不只是造石魔像呢。如果他在造更大的东西。
“走。”蕾娜站起来,掀开布帘。
两个人从黑市出来,沿着地下通道往回走。
走到通道中段的时候,艾伦的圣光感知突然被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