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蕾娜转身朝涵洞出口走去,矮跟皮靴踩在碎石上没有任何声音。走了几步停住,回头。
“老马诺的短剑今天能取。去取。调职谈话之前把武器拿到手。别空手进格雷格的书房。”
她消失在涵洞尽头微弱的晨光里。维尔紧随其后,灰绿色斗篷在石壁拐角处一闪就没了。
艾伦回到教堂的时候,晨祷的钟正好敲了六下。
圣堂里和昨天一样。
格雷格在圣像前主持祷文,两个随行牧师分列左右。
艾伦跪在最后一排长椅上,垂着头,嘴唇跟着祷文默念。
一切看起来和三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他在灰石镇的最后一天。要么明天正午谈话之后他还能走出格雷格的书房,要么这次谈话就是格雷格收网的时刻。
晨祷结束后,格雷格没有像前两天那样单独叫他。
主教只是从圣台上拿起圣典,转身朝钟楼方向走去。
走到侧门口时停了一下,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动作。
“调职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主教大人。”
“很好。今天上午把圣堂的圣烛全部换新。旧烛芯燃得太久了,火焰不稳。”格雷格把圣典夹在腋下,深棕色的眼睛在晨光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换完烛芯之后去铁匠铺取东西。然后来我书房。正午之前。”
“是。”
格雷格消失在侧门后面。
艾伦在长椅上多坐了一会儿,用圣光感知扫描整个教堂。
格雷格在钟楼档案馆。
圆脸牧师在前院。
瘦高牧师在钟楼顶上擦钟。
暮色佣兵暗哨在外墙三个固定位置,没有新增。
但有一个新的圣光波动在教堂地下一层。
不是档案室,是档案室旁边那个他从来没进去过的房间。
圣光波动很微弱,只有d级水平,但它的频谱和奥古斯都的干扰器几乎完全一样。
有人在地下室里戴着干扰器。
不是格雷格的人。格雷格手下不需要戴干扰器伪装圣光等级。
艾伦站起来,没有去地下室。他先从圣堂侧门走进圣器室,拿了一大捆新圣烛。然后回到圣堂,开始一根一根地换烛芯。
换烛芯是三级牧师的日常杂务,他在灰石镇做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做。
但他今天换得特别慢。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通过圣光感知盯着地下室那个陌生波动。
波动很稳。
一个多小时没动过位置。
不是活人在走动,是一个静止的圣光源。
可能是某种圣光器物,或者某种封印装置。
艾伦把第二十根圣烛换完的时候,那个波动突然消失了一瞬,然后又出现。
不是被关掉了,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了一下。
有人在它前面走过。
地下室里有人。不是格雷格,不是圆脸牧师,不是瘦高牧师。第五个人。
艾伦把最后一根圣烛插进烛台,擦了擦手。
然后他穿过侧门走进后院,在石屋里换上了铁匠学徒的粗布衣服。
在地下涵洞里把牧师长袍叠好藏好,朝中央广场方向走去。
铁匠铺的门开着,老马诺正在铁砧上敲一件板甲的肩部护板。
铁锤砸在烧红的钢板上,火星溅了一地。
他抬头看了艾伦一眼,把铁锤放下,用围裙擦了擦手,从铁砧下面的锁柜里拿出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圣光防护背心。
深灰色的底料是三层压缩的霜蚕丝,比普通皮甲轻一半,防护力翻三倍。
背心内侧的胸口位置缝了一个暗袋,袋子里嵌着一颗艾伦自己提纯的圣光晶石。
晶石在暗袋里发出稳定的暖金色光芒,透过霜蚕丝织物渗出来,像一层极薄的光膜覆盖在整件背心的内衬上。
艾伦脱掉粗布上衣,把背心贴身穿好。
圣光流入背心的瞬间,胸口的圣光回路和晶石之间产生了共振。
不是系统数字跳动的感觉,是更基础的、肌肉层面的安心感,像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轻轻托住了他的胸腔。
第二样是短剑。
剑身比标准制式短剑长两指,刃宽一寸半,重心在护手前一寸,是近战格斗的最佳配重。
剑刃上的深渊特攻涂层已经打好了,暗紫色的纹路不像淬火痕迹,更像是剑刃本身长出来的脉络。
深渊晶核碎片和圣光晶石粉末混合之后产生的材料效果,对普通物体无害,对深渊系目标有额外的撕裂加成。
剑柄是深棕色的硬木,柄尾嵌了一颗极小的圣光晶石碎片,用于引导圣光输出。
艾伦握住剑柄,圣光从掌心流入剑身,暗紫色纹路瞬间亮了一下,然后恢复到低调的暗色。
“背心抵一次致命攻击。剑能砍穿深渊系的皮。这两样加在一起,碰到暮色佣兵团的人,不用像上次那样拿豁口断刀硬扛了。”老马诺说。
艾伦把短剑挂在腰间粗布长衫内侧的暗扣上,外面看不出来。然后把粗布上衣穿回去。
“欠你多少。”
“三颗圣光晶石加七片深渊碎片。你已经付过了。”老马诺重新拿起铁锤,把烧红的钢板夹回铁砧上,“走吧。别妨碍我干活。”
艾伦走出铁匠铺。
中央广场上人来人往,面包房飘出午前最后一炉烤饼的香气,几个小孩在喷泉边追鸽子。
灰石镇的一切看起来和任何一天一样。
他走进面包房后巷,从旧木桶夹层里取出那个裹着油布的皮质文件袋。
文件袋很沉,里面的运输记录和收容名册比任何武器都更有破坏力。
他已经把其中最关键的部分誊写在三张羊皮纸上,一份给了维尔带往王都,一份藏在铁锅街面馆后厨的腌菜缸底下,一份今早趁换圣烛时塞进了圣堂长椅下面第三块松动的石板下。
文件袋原件他要带回去放回原位。
格雷格还没发现档案室被动过,不能让他提前警觉。
回到教堂时,钟楼的钟敲了十一下。距离正午还有一个小时。
艾伦穿过侧门走进圣堂。
圣烛已经全部换好了,烛光在彩窗投下的光斑中安静燃烧。
他把文件袋原件塞进牧师袍内袋,准备趁正午谈话前溜进地下室把文件放回档案柜。
然后他听到地下室方向传来脚步声。
不是格雷格的脚步声。
格雷格走路有主教权杖点地的节奏。
不是随行牧师的脚步声。
那两个d级牧师的脚步轻而碎。
这个脚步声很重,是穿金属靴的人在石板上走。
靴底带着铁钉,每一步都在石板面上刮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艾伦闪进圣器室,背靠着门板。圣光感知全开。
地下室的第五个人上来了。
穿着全覆面铁灰色铠甲,胸口的徽记是被锁链缠绕的拳头。
暮色佣兵团。
不是普通佣兵,是刀疤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