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脚跟落地,机械地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在往回走——往囚禁她的地方走。
恐惧是真的。
胃里那团东西一直在。
但有另一样东西混在里面,她不让自己去辨认。
比恐惧更安静,更沉。
接近解脱的东西。
她不想要这种东西。
她把注意力拉回脚下的碎石。
走到半路她腿软了一下,左边的人拽住她上臂不让她跪下去。
她站稳了。
继续走。
她的脑子在算——从被捡回来到现在多少天,从被关进房间到撬开通风管多少天,从翻出门到被抓多少小时。
数字在她脑子里滚,没有意义的数字。
她花了那么多天计划,精心观察规律、练习配合、等待时机。
全部的精密计算,敌不过一个事实——外面没有路。
她的逃跑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不是因为锁不够好撬,不是因为巡逻太严,是因为这座据点本身是绝路。
她只看到了门上的锁,没看到地图上的辐射区。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建筑群的轮廓重新出现在黑暗里。哨塔上的探照灯扫过地面。他们从侧门进去——她撬开的那扇门,锁已经被重新挂上了。
穿过走廊。上楼梯。她被带进一楼的一间房间,指挥所里的。一张大桌,墙上挂着地图,角落有无线电设备。
齐铮松开她的手臂,退到门边站着。
她站在房间中间,赤脚,喘着气。
脚底的伤口在水泥地上留下浅红色的印记。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衣服贴在后背上。
门开了。
容烬走进来。
他穿深色作战服,和白天一样,袖口没有放下,露出小臂上那道旧伤疤。灰色的眼睛扫过房间,落在她身上。
他没有走向她。他走到桌后面,坐下。桌面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和她房间里那个一样的款式。杯子里有水。
她盯着那杯水。喉咙在收缩。
他没有碰杯子。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房间里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还在喘,还没有平下来。她能听见齐铮在门边的呼吸。她能听见无线电设备的电流嗡嗡声。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很久。一分钟。也许更长。她的腿在抖,肾上腺素退潮之后身体开始撑不住。她没有坐下。她站着。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脚——赤脚,脚底有碎石划破的口子,血已经干了,结了黑痂。
再移到她的腿,她的手,她的脸。
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看。
像在清点一件丢失又找回的物品,确认有没有少零件。
然后他的目光回到她的眼睛。
【外面的水喝了会死。】
她的手指攥紧了。
这句话。
六天前他在那间房里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的手按在她的锁骨上,他说,外面的水喝了会死,我的水不会。
那时候她在想怎么逃出去。
现在她站在这里。
跑了两个小时,被辐射区堵死,被巡逻队抓回来,脚底流过血,喉咙干裂。
他没有说后半句。
【我的水不会。】——他没有说。他只说了前半句。
他看着她。然后他的手指碰了一下搪瓷杯的杯沿,把杯子往桌沿推了一寸。
她没有动。
他的手收回去了。他继续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