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把玉衣往木盘里一丢,啪的一声,玉片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刺耳。
陈锦的膝盖同时软了一下,汗水开始从他的额角往下淌。
“陈锦。”女帝开口了,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你这东西,是给人穿的?”
陈锦猛地磕了个头:“回陛下,此玉衣乃草民耗费三年心血,选上等和田籽料,逐片打磨,以金丝穿缀而成。每片玉片厚不足半分,金丝细如发丝,穿在身上可随人体曲线自然贴合,冬暖夏凉,此为……”
“冬暖夏凉?”女帝打断了他,嘴角勾出一道讥讽的弧度,“二十斤重的石板子挂在身上,你跟朕说冬暖夏凉?”
她用手背敲了敲那些玉片,发出当当当的脆响,“这玩意儿穿在身上,就像把朕关进了一个玉棺材里。朕的腰,朕的臀,朕的腿,全都被这层硬壳裹得严严实实。你以为朕是兵马俑?需要套一层石头壳子?”
她的声音越说越冷,最后一个字吐出来的时候,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分。
朱启文在旁边站都站不稳了,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偷偷瞥了一眼陈锦,发现那人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女帝从榻上站起来,缓步走到陈锦面前。
她站着,陈锦跪着,她的脚尖几乎要碰到陈锦的膝盖。
纱衫的下摆垂在陈锦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他只要抬起眼皮,就能看见纱料下那双光裸修长的大腿,腿根的曲线,以及更往上那片被薄纱遮住的幽暗三角区。
但他不敢抬头。他把自己缩成一团,额头死死贴在地面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朕问你,”女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忽然变得轻柔了,但那轻柔里裹着一层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你觉得这件玉衣穿在朕身上,有几个人会盯着朕的身子看?”
陈锦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舌头像被人拽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只能拼命磕头,砰砰砰的,额头撞在金砖上,没几下就磕出了血痕。
女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厌恶更深了。
她不是厌恶陈锦的无礼,而是厌恶这件玉衣本身。
二十斤重的硬壳子裹在身上,连腰线都勒不出来,连屁股蛋的弧线都被压成了平板,连奶子的形状都陷在冷冰冰的玉片底下。
谁会看?
谁会盯着一个被石头壳子套住的女人?
她要的是那种薄得透肉的料子,那种贴在肌肤上能把每一道曲线勒得更分明的剪裁,那种穿在身上不但遮不住任何东西反而会让男人看得鸡巴硬得发疼的衣服。
而这件玉衣,完全相反。它把她的身体彻底封死了,连一道缝都不留。
女帝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这个蠢货,白费了朕的时间。
朕这具身子,是你这几片破石头配得上的?
朕的奶子是给你拿石头盖住的?
朕的骚穴是给你拿金丝缝死的?
朕要的是让男人看了流水的东西,不是让你给朕造坟!
她的面色恢复如常,转身走回榻边,坐下,淡淡地说了一句:“拖出去。杖八十。流三千里。”
陈锦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两个禁军侍卫从殿外跨进来,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他被拖走的时候双腿已经完全软了,脚尖擦着地面划出两道湿痕——那是他不知什么时候被吓出的尿。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将他的哀嚎隔绝在外面。
朱启文咽了口唾沫,拿笔在登记簿上狠狠地划了一道横线,把陈锦的名字从头戳到尾。
他的手抖得厉害,毛笔尖戳破了纸面,在下一页上也洇出了一个墨点。
“下一个。”女帝跷着腿,手指在膝上敲了敲,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
朱启文定了定神,翻开登记簿第二页,声音发着抖念道:“宣……苏州绣娘沈巧儿,觐见!”
沈巧儿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身材娇小,五官清秀,一双手细白纤长,指尖布满了细密的针眼。
她走进殿来的时候比陈锦镇定得多,跪拜的礼数也一丝不苟。
她带来的是一件双面绣的披风,名字取得雅致,叫“烟雨江南”,说是在一层薄纱上绣出了江南水乡的全景,正反两面图案不同,正面是小桥流水,反面是烟雨楼台,工艺之精巧据说在苏州城内也曾轰动一时。
女帝这次连让太监转手的耐心都没有。她直接让沈巧儿把披风展开,自己站起来,走到沈巧儿面前,转过身去,让沈巧儿从背后替她披上。
披风披上肩膀的那一刻,女帝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惊艳。是因为难受。
这件披风的底料确实很薄,用的是苏州特产的素绡,薄得像一层水汽。但问题出在那双面绣上。
为了绣出正反两面不同的图案,绣娘必须用极细的针脚勾出纹样的轮廓,然后再用丝线一层一层地填充颜色。
这样一来,绣纹最密集的地方——比如桥栏的雕花、楼台的瓦当、水波的涟漪——丝线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厚度堪比三层粗布。
这些厚实的绣块正好分布在披风的正背面,肩胛处、后背心、腰窝处,全都被厚厚的绣纹盖住了。
女帝把披风裹在身上,感觉就像有人在她背上糊了一层又一层湿泥,那些丝线堆叠的纹路硌在她的肌肤上,又痒又闷,浑身的毛孔都像被堵住了。
她抬手动了动肩膀,披风紧绷着不跟她的动作走,丝线层叠的硬块硌在肩胛骨上,像几块没缝好的补丁。
她扭了扭腰,披风的下摆却因为绣纹太厚重而不会自然地荡起来,只是笨拙地左右甩了甩,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
女帝的嘴角狠狠地往下撇了一下。她走到殿侧的铜镜前,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女人披着一件华美绝伦的披风,从后颈到脚踝盖得密不透风,披风上的绣图确实精美,但整件披风的廓形僵硬死板,把她身体的曲线完全遮住了。
腰在哪里看不出来,屁股在哪里看不出来,大腿两侧的线条更是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就像一个被裹在绣花屏风里的木头桩子,能看见的只有脸和脚尖。
她在心里骂得更狠了:绣得好有屁用?
朕的奶子被你盖住了,朕的腰被你遮死了,朕的大屁股藏在你这层绣花烂布底下,哪个男人能看见?
你这蠢货当朕是庙里的观音?
要你给朕塑金身?
朕要是穿着这玩意儿上街,男人连朕的脖颈都看不到,你让朕拿什么去让人发热?
朕的锁骨呢?
朕的乳沟呢?
朕的屁股蛋子呢?
全让你这绣花针缝死了!
女帝一把扯下披风,撕拉一声,领口的系带被扯断了,珍珠纽扣蹦落一地,在金砖上弹跳着滚进角落里。
她把披风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那份帝王独有的威严和冷厉。
但她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那是欲望得不到满足时才会燃起来的火,幽蓝色的,从瞳孔深处烧出来,烫得她眼角都在微微泛红。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