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她和信托有关联,不能证明她贪污。”
顾泽看着她。
前世他是直到两年后死在雨夜里,都没搞清楚夏云的信托架构有多深。
这一世夏琪带来了他在跨境调查中需要的最后一块碎片,如果受益人信息能补上,资金链条加上信托合同加上赵浩的明细表,就是完整的闭环。
但受益人信息在境外,老周那边暂时查不到,钱仲明那条线只能确认bvi董事身份而非最终受益人。
“第二种呢。”
她把交叠的双手松开,右手抬起来放在桌面上,手指慢慢伸开又慢慢弯回来。
这个动作不是夏薇的那种被动紧张,是她在主动控制自己的节奏。
夏薇在失控时手指会蜷,是因为身体在代偿情绪。
夏琪的手指在动,是因为她正在把一叠隐形的牌摆在桌面上,一张一张地翻。
“第二种筹码,”她说,“是我自己。在这个家族里,我是最不被当回事的那个人。夏薇太重要所以我妈把她全部精力都用来控制她;小雨最小所以她的意义是作为全员保护对象;我以前是赵浩的老婆,赵浩是我妈最信任的工具。现在赵浩废了,我的身份也跟着废了,但我比赵浩更了解我妈的思维习惯、谈判弱点和时间节奏。我知道她什么时候会主动出击,什么时候会收缩防御,什么时候会用\''''一家人\''''这个词来掩盖她的真实意图。”
她顿了顿。
“而且我不像夏薇那么重要。我妈不会对我设防,因为她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独立的变量。”
顾泽看着她。
她说自己被归类为最不重要的人时,语气里没有自怨自艾,只有冷静的、精确的自我定位。
这是夏琪和其他人最不一样的地方。
夏薇一直在和母亲的期望对抗,夏雨一直在逃避母亲的安排,而夏琪从一开始就接受了自己被定义为一个功能性角色。
现在她正用自己这个功能的另一面,向母亲发起攻击。
她站了起来。
不是要走,是绕过办公桌,走到他旁边。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凑近了去观察他的嘴唇或眼神,只是站在那里,离他近了一点。
近到他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以前那种浓烈的、带有攻击性的香味,是一种更淡的、更干净的柑橘调。
“当然,还有第三个更重要的原因。”她说,“我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任何一个决定。以前嫁人是妈安排的,平时在饭桌上说什么话也永远是看颜色行事。今天坐在这里,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自己决定要坐在哪边、说什么、跟谁合作。”
她低着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婚礼上那种半自嘲半释然的笑,而是某种不确定的、试探性的、嘴唇在笑但眼角的细纹没有同步弯起来的弧度。
“你信吗?”
顾泽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信。因为有人比你早一个月做了同样的选择。”
他知道她说的是自己也刚刚成为“第一次为自己做决定”的人。
但在他提到夏薇的那一刻,夏琪的眼睛暗了一瞬,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很轻的、被什么东西压下去的期待。
“薇薇很幸运。”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轻,像不是对他说的,是她在跟自己确认一件事。
然后她做了今天第一个不符合“冷静站队”逻辑的动作。
她没有直接走,而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的肩膀、他的衣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她看了几秒。
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衬衫袖口的边缘,那里有一些磨损的、被熨斗熨得过于平整的棉质纤维。
她垂着眼睛没有说话,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分明的影,嘴唇抿得很紧。
锁骨窝里那根金色细链在灯光下轻轻晃动,频率和她的呼吸一样。
这个触碰不短。
在说了一整场筹码、站队、信托架构和家族博弈之后,她最后给他的不是更多的牌,是她的指尖。
一个不属于任何协议的、无法被列入任何条款的无偿附加。
然后她收回手,转身向门外走去。
在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正常的语速:“明达信息的流水今晚发你。邮件。加密的。”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