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分开,舌尖主动迎上来。
吻了大概半分钟,她踮着的脚尖缓缓落下,嘴唇从他嘴唇上移开的时候拉出一条很细的银丝,断在半空。
“十七年前我送走她爸的时候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再也不许想,不许往下想,不许往后退。今天你让我把三个不许全破了。我许了,想了,也退到底了,底没有墙。底只有你。”
顾泽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搂住她的腰。她身上的香水味换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冷冽的雪松调,而是一种很淡的栀子花香。
“晚上一起回去吃饭。”他说。
“家宴?”林婉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我穿什么。”
“随便。”
“不能随便。”她退开半步看着他,眼角弯起来,“我第一次以你女人的身份进你家门。我要换一件你没见过的。”
别墅餐厅。晚上七点。
长桌上铺了浅灰色的亚麻桌布,中央摆了一束白色雏菊。
夏薇端出最后一道清蒸鲈鱼放在桌子正中间,围裙还没解。
夏琪在摆酒杯,五只。
夏雨在调灯光,把吊灯调成暖黄色,开关按了好几次才找到最柔和的亮度。地址[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这是家宴,她们三个人从下午就开始准备。
夏薇定的菜单,夏琪跑腿买菜,夏雨负责甜点。
芒果慕斯在冰箱里已经定了三个小时的型。
门铃响了。
夏琪去开门。
林雪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瓶红酒,穿着白色真丝衬衫和黑色窄裙,中指的银戒在玄关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不是以客人的身份来的,进门之后朝夏琪点了个头,自己换了拖鞋,把红酒放在餐台上,然后很自然地走进厨房问夏薇:“姐,需要帮忙吗。”
夏薇回头看了她一眼。“慕斯上撒薄荷叶。冰箱里。”林雪打开冰箱找到薄荷叶开始摘叶子。
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顾泽。
他推开门,身后跟着林婉。
林婉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别着那枚银色胸针,下身是白色阔腿裤。
头发没有盘,散在肩上,发尾做了很轻的卷。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六只装的手工巧克力礼盒。
夏薇从厨房走出来。
她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然后她走过去没有任何犹豫,伸出右手:“林阿姨,欢迎你来。”她叫的是“林阿姨”,不是“林董”。
林婉握住她的手,握了大概三秒。
夏琪从姐姐身后绕出来,她点点头说了句“林阿姨好”。然后拉着林雪去开红酒。
夏雨最后一个过来。她站在林婉面前,抬头看着这个个子和她姐差不多高的女人,停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林阿姨,你今天穿得好好看。”
林婉眼眶红了。
她见过夏雨很多次,在所有尽调报告和资料上,但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用“好看”这个词来形容她。
她低头从纸袋里拿出巧克力礼盒递给夏雨。
“这是给你的。”
“谢谢。”夏雨接过礼盒,转身跑了三步又回头,“林阿姨,今晚甜点是芒果慕斯。我自己做的。”
家宴开始。
座位很自然:顾泽坐主位,夏薇坐在他右边,夏琪坐在夏薇旁边,夏雨坐在顾泽左边,林雪靠在夏雨旁边。
林婉坐在林雪旁边,那是长桌的客位,也是最像半个主人的位置。
夏薇给每个人倒酒。
倒到林婉时她低头轻声说了句:“谢谢你今天来。”林婉接过酒杯,手指在杯脚上轻轻转了一圈,然后她站起来对全桌的人说:“我今天是来交差的。婉雪资本今天正式并入顾氏集团。我欠他的,欠我女儿的,欠我自己的。今天开始不用再数了。”
林雪斜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妈,端着酒杯没喝,嘴角浮起微妙的弧度。“妈,你把商业清算说成‘交差’。你知道他今晚等的是什么吗。”
“什么。”
“等你在这个桌子上不是以‘婉雪资本前董事长’的身份干杯。是以我妈的身份。”
林婉低头看着酒杯。然后她抬起头,对夏薇举杯,对夏琪举杯,对夏雨举杯,最后对女儿举杯,然后转向顾泽。
“这杯,不是赔罪。是谢谢。”她把酒杯轻轻碰在顾泽的杯沿上,“谢谢你迟到了二十六年,还是来了。”
全桌安静了两秒。
然后夏雨拿起筷子把清蒸鲈鱼最嫩的肚皮那块夹到林婉碗里。
“林阿姨,这块最嫩。上次我妈在另一个世界应该也会这么夹给你。”夏琪扑哧一声笑了,差点呛到红酒。
林雪弯起眉眼,拍了拍夏雨的肩。
夏薇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米饭要凉了,先吃饭。”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芒果慕斯端上来的时候夏雨在上面撒了薄荷叶,每一片叶子都摘得很整齐。
林雪尝了一口,朝她竖了个拇指。
夏琪讲了个笑话,说林雪第一次吃面的时候面汤溅到合同上,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林婉听着女儿讲这些糗事,也笑了,真正的笑。
她这辈子在餐桌上只笑过两次,上次是对面坐着她爸和还是个小女孩的林雪,这次是对面坐着她女儿和她自己。
同一时刻,第三监区单人监室。
夏云趴在床板上看着纸条。纸条上字迹密密麻麻,填满了整张纸的正反面。
“林婉今天把婉雪资本全部交给他了。签了字,拿了牛皮纸袋。晚上她们去别墅吃饭。夏薇做了清蒸鲈鱼,夏雨做了芒果慕斯,夏琪和林雪开红酒。林婉穿墨绿色。她说不是赔罪是谢谢。姐,我们六个人什么时候一起吃?,夏琪”
夏云把纸条贴在掌心里压在枕头下。今晚的词条强制发情也准时启动了,但她没有动。身体在升温,但她不急。她趴在床板上开始写回信。
“琪琪。你问什么时候六个人一起吃。我告诉你:那天会来的。但不是他带她来,是我请她来。我会穿那件还没被囚服盖住身体前我最喜欢的旗袍,深灰丝绒,锁骨上还有他蹭过的痕迹。我会站起来,在你们五个面前举杯,然后说:“欢迎你加入这个不用再装的地方,林婉”。
你告诉林婉一件事:那条抹布旗袍还在我衣柜里。
出狱那天我会穿上它。
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让他亲手再脱一次。
这次脱下来的时候我不会再问他还债,不会再求他改词条。
我会握住他的手腕放在我小腹上,让他感受那条疤和那些纹。
然后我说:“这十二道纹全是你留的。我是你的人。不用改。我自己认。”
琪琪,帮我也做一个甜点。慕斯不行,慕斯太轻了。要巧克力。越浓越好。因为那天我们不需要再哭了。只需要甜。”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套里。
然后侧躺,蜷起膝盖,手指搭在小腹那道曾怀过夏薇夏琪夏雨的旧疤上。
那里还有更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