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从侧面镜子看他,无穷无尽的镜像层层叠叠地延伸进玻璃深处。
贺知娴盯着楼层数字跳变,心跳也跟随数字一层一层加快。
她能感受到他站在她身后不到半步的位置,那股年轻男人特有的体热透过空调冷气隐隐约约透过来,混着他身上残留的洗衣液清香。
“七楼。”她说。电梯门开了。
702在走廊尽头,是个角房。
贺知娴刷卡推门的那一刻,窗帘自动拉开——电机轻响,阳光涌入。
落地窗外是碧蓝色的海,一望无际。
远处白帆点点,近处椰林摇曳,泳池在楼下反射着一池碎光。
赵辛远走进房间后的第一眼先看床。
一张两米的大床,雪白的床单,四个蓬松的羽绒枕头,床尾铺着一条深蓝色的装饰毯。
床头柜上摆着鲜花和欢迎水果,旁边还有一张小卡片写着“祝您入住愉快”。
房间很大,五十平米左右,带一个海景露台,浴室是开放式设计,玻璃墙配电动雾化——但雾化开关在床头。
除此之外没有第二张床,没有沙发床,没有隔断。
“怎么睡?”赵辛远站在床前。
贺知娴正在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头也不抬:“以前在家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小时候你还非要抱着妈妈才肯睡,忘了?”
“小时候是小时候。”
贺知娴直起腰,从行李箱里抽出一件叠好的真丝睡衣:“那你睡地上?地毯挺厚的。还是妈妈睡地上?”然后抱着睡衣走进浴室,关门声不轻不重。
电动雾化的开关她没按。
浴室玻璃保持着透明状态。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辛远已经转身走向露台,把后背对着浴室。
他拉开落地窗走出去,海风灌进房间,窗帘被吹得翻飞。
贺知娴站在透明玻璃后面,脱下了白色长裙。
白色比基尼的轮廓在长裙下显露出来——那套新买的、布料极少的比基尼。
她在飞机上直接穿好了,一直在等这一刻。
她看着露台上他的背影,嘴角微翘,打开了花洒。
因为雾化没开,玻璃是全透明的。
赵辛远只要一转身,就能看到浴室里的一切——她的身体在水汽中若隐若现,热水顺着锁骨流过双乳,流过小腹,流过那片她精心修剪过的三角地带。
她没有关门,故意留了一道缝。
水声很大,热气从门缝里挤出来,裹着白茶沐浴露的香气,像一条潮湿的舌头舔过房间的空气。
赵辛远站在露台上,手扶着栏杆,面朝大海。
三十度的海风吹着他,衬衫下摆被掀起一角。
他听到了水声,也嗅到了那缕钻出门缝的白茶味香气。
他没有回头。
她洗了很久。
出来时只裹了一条浴巾,湿漉漉的长发披散着滴着水,锁骨上挂着水珠,胸前那对e杯被浴巾裹得紧紧但上缘挤出一道深深的沟。
她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过的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微湿的脚印。
她走到露台门口,对他说:“去洗澡。一身汗味。”
赵辛远转过身从她身边经过。
她没让路,他只好侧身挤过去——小臂擦过她裹在浴巾里的胸口。
她吸了口气,很轻,他应该听到了。
浴室门关上的时候,雾化开关终于被按下了——不过是他按的。
贺知娴看着那面瞬间变成乳白色的玻璃,笑了一声,声音很低。
解开浴巾擦头发,动作慢条斯理。
空调风对着床吹,她把温度调到了二十三度——冷一点好,冷了就得靠近一些。
他出来时穿了一套深灰色的棉质睡衣,长袖长裤,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头发还半湿,他拿毛巾擦了两下就丢在椅背上,直接往床上一躺,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拿起手机开始打游戏。
大床。两个人。中间隔了将近一米的空白床单。
贺知娴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半天。
他打游戏的手指动得飞快,屏幕上是她看不懂的射击画面,枪声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出来。
她坐到床的另一侧,打开床头灯,假装在刷手机。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还没完全干透的头发上,渡了一层金边。
她刷了十分钟,然后放下手机,往他那边挪了十厘米。
他没动。
她又挪了十厘米。
现在她可以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跟她用的是同一瓶酒店配的,但闻起来完全不一样。
她的味道是“用了这个沐浴露的女人”,他的味道是“一个年轻男人用过这个沐浴露之后皮肤本身的气味”。
“宝宝。”她轻声开口,“明天想去哪玩?”
“随便。”没回头。
“海滩还是潜水?”
“都行。”
“那就海滩。妈妈新买了一套比基尼,还没穿过呢。”她停了一下,“白色的。你想看吗?”
游戏里的枪声噼里啪啦地响了好几秒。
然后一声爆炸,屏幕暗了下来。
赵辛远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说困了。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伸手关了床头灯。
黑暗中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均匀得太过标准,是控制的。
贺知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隔着一米宽的空白床单看着他的后脑勺。
她可以摸到他。
她只要翻个身就能把胸口贴到他后背上,她的乳头已经开始在黑暗中挺立,腿心那里也湿了。
但她忍住了。
从决定到行动需要一个时机,不能毁在急躁上。
她侧过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但嘴角还勾着——快了。
海风从露台的门缝里灌进来,窗帘被吹得缓慢起伏。
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贺知娴在黑暗中听见他翻了个身,床垫微晃了一下。
现在他是面朝她的方向睡着的。
她感觉到了。
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不是装睡时的均匀,是真正睡着了之后的沉重和绵长。
他翻身是不自觉的,就像小时候睡着了之后会不知不觉滚到她身边,把头拱进她怀里。
她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着他的脸。
眉头在睡梦中微微皱着,下唇稍微张开了一条缝,露出一点门牙的边缘。
眼睫毛很长,在月色投下的阴影中落在颧骨上。
她伸出手,拇指悬在他颧骨上方一厘米处,没有碰到皮肤。
然后收回来,压在自己嘴唇上。
明天。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默念了一遍。
白色的比基尼。
防晒霜。
弯腰捡贝壳。
有无数种方法让一个年轻男人硬起来,她当了二十年女人,当了十年母亲,当了三年饥渴的猎物——她全都会。
海风把窗帘吹鼓成一个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