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改的,领口开得比她平时穿的衣服要大一些,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脖子上挂的红绳玉坠。
裙摆到膝盖,脚上是一双塑料凉拖,脚趾甲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头发没有编辫子,散着披在肩上,发梢微卷,在早晨的阳光里泛着淡淡的栗色光泽。
“刚才外婆走之前跟我说——冰箱里剩菜热一热就行。她还不知道今天中午冰箱根本用不上。”林婉走进堂屋,把桌上舅舅拆得七零八落的电视零件推到一边,腾出吃饭的位置,“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陈茜茵也换了件干净的碎花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一双白花花的胳膊。
她站在厨房门口,用围裙擦着手,目光在林婉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她那条改过的碎花裙上,“这裙子你改得不错。腰收得比我穿着好看。”
“那是你胖了。”林婉说完自己先笑了,然后躲到藤椅后面防止她姑过来掐她,“不是胖——是丰满——丰满行了吧——”她从藤椅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陈茜茵没有追过来的意思,才慢慢站起来,把散在肩前的头发拨到背后,“说真的,中午吃面行吗?上次赶集买的手擀面还有一大把,我昨天看王奶奶做凉面——就是面煮好了过凉水,拌上芝麻酱、醋、蒜泥、黄瓜丝——天热吃着特别舒服。我想试试。”
“行。”陈茜茵转身进了厨房。
林婉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个烧水一个切黄瓜,在灶台边忙开了。
我从天井经过厨房窗户的时候,看到她们并肩站着的背影——一个丰腴圆润,一个纤细修长,两个人都穿着碎花衣服,两个人都在哼歌。?╒地★址╗w}ww.ltx?sfb.cōm
陈茜茵哼的是那首黄梅戏,林婉跟着哼的也是同一段旋律,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跑调,但合在一起竟然有种奇异的和谐。
凉面做好了。
三个人围坐在堂屋那张旧木桌边,桌上摆了三大碗冒着凉气的芝麻酱拌面,还有一盘切得粗细不匀的黄瓜丝和一小碗炸花生米。
林婉拌面的手法很生疏,芝麻酱搅了半天还是疙瘩,最后还是陈茜茵帮她搅开了。
她把拌好的面挑了一筷子送到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比我想的好吃!蒜泥放多了有点辣——但好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最新地址Www.^ltxsba.me(”陈茜茵把自己碗里的花生米夹了几颗放到林婉碗里,然后低头吃自己的面。
她吃面的速度很慢,不是面不好吃,是她在想事情——她每次想事情的时候吃东西就慢,筷子挑着面条在半空中悬半天才送进嘴里。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坐在她对面的林婉:“今天家里没人。一整天都没人。最晚的晚饭前才回来。婉婉——今天应该是你们机会。”
林婉正把一大口面塞进嘴里,听到这句话差点噎住。
她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接过我递过去的凉水喝了一大口,然后瞪着陈茜茵:“姑——你这话——说得跟安排任务似的——”
“不是任务。”陈茜茵继续吃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下午要不要去菜地浇水,“后天我们就走了。回去以后,你姑要装回正常妈妈了。你也要回学校继续上学。下次见面最快也得过年。这中间还有半年。所以今天——我不想留遗憾。”她抬起头看着林婉,“你也不想吧?”
林婉沉默了几秒。
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低头看着自己那碗还剩大半的凉面。
芝麻酱的香气在桌面上飘着,被吊扇的风搅得满屋子都是。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面陈茜茵的眼睛:“不想。”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微颤到结尾已完全稳定,“所以你想怎么安排?”
“柴房。”陈茜茵重复了一遍,语调波澜不惊,“后院那个堆木柴的小房子。我和你表哥——我们在这屋子里好几个地方都做过。柴房是最早的一个。那天差点被你妈撞见——差点,但没撞见。柴房虽然灰多——但隔音好。还有旧麻袋垫在地上,比直接坐泥土强。”她的语气平静到仿佛在说今天打算浆洗哪些旧单衣,然后她继续吃了一口面,不紧不慢地接着说,“今天家里没有别人。不用像上次那样提心吊胆——但去柴房不是图别的,是因为那里是我们第一次在家里偷欢的地方。我想在那里——也跟你一起。带你去一次。让你以后想起来,你和我们之间不只是床上。”
林婉把面团吞下去,抬起头看着她姑,耳根已经烧成一片绯红,但她没有躲开目光:“柴房——上次被我妈差点撞见的那次——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在二楼窗户看到你们。那天我就猜到你们在里面。站在窗户前面看了很久很久——心里又酸又好奇。酸是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算你们的人——好奇是因为——我想知道你们在里面到底是怎么——然后现在——现在你要带我去那个地方——”
“不是带你去。是一起去。”陈茜茵纠正完,低下头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把碗搁在桌上。
林婉也把碗搁在桌上。两个女人的碗一前一后被收进厨房水槽里,关水龙头的声音在天井里回荡了一圈,然后归于安静。
柴房还是那间柴房。
土坯墙,木板门,瓦片屋顶上破了一个洞,漏进来一束正午的阳光照在泥土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松木脂的清香和旧木头陈年积累的干燥粉尘味,还有一股极淡极淡的、几乎不可辨认的霉味——那是暴雨那天漏进来的雨水渗进柴垛深处还没完全蒸发干净。
靠墙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这是舅舅前两天劈的,新木柴的截面还是淡黄色的,渗出细密的松脂珠子,在阳光里闪着琥珀色的光泽。
地上铺着几张旧麻袋,是陈茜茵上午趁大家不注意悄悄整理过的,麻袋上被拍打得干干净净没有积灰。
三个成年人挤进这间不到十平方的小柴房里,空间就显得局促起来。
陈茜茵最后一个进来,把门关上,手指摸到那根竹销子——还是那根,和上一次一样,插进槽口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木料摩擦声。
她插好之后用指节敲了敲,确认稳固,然后转过身来背靠着门板。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底红碎花的衬衫,下摆扎在深蓝色棉布长裙里。
裙子及踝,布料薄薄的但层数多,转圈的时候像一朵被风鼓动的灯罩。
她的头发随意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子固定,几缕碎发从簪子缝隙里滑出来贴在脖子和耳后,已经被午后的汗水浸湿了。
林婉站在柴垛旁边,手指捏着自己浅黄色碎花裙的下摆,捏了又松开,松了又捏。
这是她的习惯动作——每次紧张到极点又不想让别人看出来的时候,就会拿衣角当压力释放阀。
她先是低头看着麻袋,然后转头看向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新松木,然后抬头透过屋顶破洞看那块被框成圆形的天空,最后才把目光落在陈茜茵身上,再从陈茜茵身上移到我身上。
“我以为——我以为柴房会更大一点。”她声音有些心不在焉,“从外面看——看着大——进来发现——这么小——三个人站着就刚好——站满了——要转个身都得先后退——”她说着往柴垛那边挪了半步给中间腾出更多空间,然后不小心碰掉了一小块松木皮。
她弯腰去捡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于是干脆蹲下来把松木皮捡起来放在柴堆顶部,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