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悦,你在担心什么?”
余悦哼了一声,把叉子上的炒蛋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松鼠。
嚼了半天咽下去,才憋出一句:“我担心什么?我什么都不担心,哼。”
卫凛岳没有接话。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进洗碗池里,转身去卧室换衣服。
余悦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从卧室跟到卫生间,又从卫生间跟到玄关,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卫凛岳换鞋的时候,她就靠在鞋柜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你之前出去不带我,今天又出去不带我。”她开始数落他的罪行,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算,“今天周六,你要出去跟洛月喝咖啡,为什么不带我啊。”
卫凛岳系好鞋带直起身,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的t恤——那件t恤太大了,衣服下摆垂到大腿中段,像个裙子,那是他的旧衣服,上面的印花都裂开了,上面是开始褪色的死亡之翼。
这丫头什么时候从他衣柜里翻出来的?
“我跟洛月有正事要谈。”
“什么正事?”余悦歪着头,“为什么不让我去?”
“你去了,洛月就不好开口问了。”
余悦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她确实了解洛月的性格:她不是那种会当着余悦的面追问卫凛岳的人。
她太有分寸了。
余悦垮着脸,上前一步,两只手捏住他的衣角,晃了晃:“那你要早点回来哦。几点回来?”
“午饭之后吧。”
“具体几点?”
卫凛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给洛月发了条微信说九点到,然后抬头看余悦:“大概下午一二点吧。”
“那说好了,一点准时到家。”她把他的手拽过来,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用力拉了一下。
这是他们从小约定重要事情时的仪式,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耍赖谁是小狗。
小时候卫凛岳觉得幼稚得要死,余悦却一直把它当成神圣的契约。
到现在他每次看她一脸严肃地伸出小拇指,依然没办法拒绝。
“行了,反悔的是小狗。”他说着抽回手。
余悦满意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然后退后一步,抱着拖鞋蹲在玄关边上,像一只被留在家里看门的小狗,歪着头看卫凛岳推开门走出去。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她又叫了一声:“记住啦,一点!不然你就是小狗!”
卫凛岳冲她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洛月约的地方在美院附近的一家猫咖,是她暑假兼职画室旁边的老店。
猫咖藏在小巷里,门口挂着一块手绘的木招牌,由于时间原因已经褪色了。
店里面养了七八只猫,大多是店主收养的流浪猫,有的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有的蜷在猫爬架上睡觉,只有一只橘猫比较勤快,趴在柜台边上竖着尾巴对着卫凛岳喵喵叫。
卫凛岳推开玻璃门的时候,洛月已经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上了,面前摆着一杯拿铁,膝盖上摊着一本速写本,正在画那只橘猫的素描。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长的小臂。
一头长发没有扎起来,而是柔顺地批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内扣。
她听到风铃声抬起头,冲他招了招手。
卫凛岳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一只灰猫从旁边的猫爬架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他伸手摸了摸猫的下巴,灰猫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你这人啊,招猫体质。”洛月把速写本合上放在一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以前大院里那些猫也是,见了你就蹭来蹭去的,谁都叫不动。”
“那是因为我喂过它们。”
“就喂了一次,记了你三年吗?”洛月笑了笑,然后把咖啡杯放下,表情自然地过渡到了认真的状态,“所以,昨天到底什么情况?”
女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菜单,卫凛岳扫了一眼,也点了杯拿铁。
等服务员走远,他才靠在沙发背上,说:“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我只看到陆鹏过来找余悦说话,然后余悦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怼走了。”洛月把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抵着下巴,直视着他:“但是这肯定不是全部。凛哥,你们中间肯定有事。”
卫凛岳看着桌上的纸巾盒,沉默了两秒。
洛月太了解他了。
“陆鹏跟余悦有过一段。”
洛月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倒是让她有些惊讶。
她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他不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还跑过来试探我。就这样。”卫凛岳的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隔壁班某个男生追过余悦,没追上,仅此而已。
他说完端起服务员刚放下的拿铁喝了一口,明明加了奶和糖,卫凛岳却总觉得这苦得他眉心微皱。
“就这样?”洛月的语气微微抬高了一点,显然不太满意这个过于简化的版本,她目光往下一垂,忽然定住了。
卫凛岳顺着她的视线低头——自己锁骨上方靠近脖子根的位置,有一块暗红色的痕迹。
准确地说,是指甲挠出来的。
他今早换衣服的时候没注意,大概是余悦在高潮的时候抓的,他自己甚至都没感觉到疼。
他扯了扯领口,若无其事地拉了拉t恤领子把痕迹盖住,但洛月已经看到了。
“咳。”洛月偏过头去看窗台上的猫,耳尖微红,端起咖啡杯来掩饰尴尬。
她喝了一口,才转回头,表情努力绷成一本正经的样子,但语气已经不自然了:“就当我没看到吧。反正你记得,你欠我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
“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洛月把话收回去,不再追问了。
她伸手挠了挠趴在她旁边沙发扶手上的一只虎斑猫,猫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肚皮露给她。
她揉了揉猫肚子,忽然换了话题:“对了,你暑假有什么打算?离报到还有两个月呢。”
“没什么特别的,就在家待着。”
“不出去写生?我记得你以前每年暑假都要出去画几天,去年集训前你还去了皖南,画的那些老房子我还存着呢。”
去年暑假,那时候还没有陆鹏,或者说他那时候还不知道有陆鹏。
他跟着画室的老师去皖南写生了一个星期,画了十几幅水彩,回来之后一张一张翻给余悦看,余悦说哪张都好看,然后选了一张挂在新房的客厅里。
现在想来,他去写生的那个星期,余悦是不是在跟陆鹏上床?
不,时间应该再靠后一些,是高三开学以后,自己去北京集训时的事。
“……今年没那个心情。”
洛月看了他一会儿,放下手中的笔,合上速写本,站起来说:“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嗨呀,画材店,就在这条巷子出去往右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