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币。
“这是你第一个月的预支薪水,一共十二枚金币。”克洛伊双手环抱在胸前,高傲地抬着下巴,“拿着它,爱丽丝。这就是你出卖尊严换来的第一笔代价。现在,你还想走吗?”
十二枚金币。
亚修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在这个世界,一枚金币等于一百枚银币,等于一万枚铜币。
大哥莱昂在市政厅没日没夜地干一个月,也只能拿到两枚金币左右。
而眼前的这十二枚金币,相当于大哥半年的不吃不喝的全部收入!
它可以买下几百斤上等的黑山猪肉,可以买下一整箱白面包,可以给米娅买最好看的呢子大衣,可以给托比那个臭小鬼买一把真正的、他梦寐以求的铁剑!
看着那金灿灿的光芒,亚修内心的直男自尊和耻辱,在这一瞬间被现实的购买力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他颤抖着伸出那只包裹在黑丝手套里的纤细手指,一把将钱袋死死地抓在了怀里,像是护食的野兽一般,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瞪着克洛伊。
“这……这是老子应得的!”亚修咬着牙,用最软萌的语气放着最狠的话,“老子不走!不就是端盘子吗?老子穿这身衣服端到你破产!”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看着自己这身暴露、下流的兔女郎装扮,再看看怀里的金币。
他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能用这副模样回家。
如果让莱昂和托比看到自己为了钱穿成这样,他日后在这个家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身为“二哥”的最后一点尊严也会荡然无存。
“那个……店长。”亚修吸了吸鼻子,有些心虚地左顾右盼,扭捏着衣角,“我……我能住在店里吗?我不想回家。”
“当然可以,后台有员工宿舍。”克洛伊挑了挑眉,“不过,你不打算跟家里人说一声?他们要是以为你死在哪个阴沟里了怎么办?”
亚修咬了咬牙:“我……我字认不全。你帮我写封信,我托人送过去。”
克洛伊有些意外,但还是让莉兹拿来了羊皮纸和羽毛笔。
亚修深吸了一口气,一边揉着自己被高跟鞋挤得发酸的脚趾,一边粗声粗气地口述道:
“写!就写……老子在内城的‘月色红宝石’找到了一份正经的、体面的高级侍应生工作!包吃包住!每天都能吃到高阶魔兽的烤肉排!因为工作太忙,以后就住在店里不回家了,不用担心老子!”
说到这里,亚修从钱袋里颤抖着数出了整整六枚亮闪闪的金币,狠狠地拍在桌子上,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直男式的霸气与骄傲。
“最后再加上一句——臭小鬼托比,翅膀硬了敢骂二哥是吧?这六枚金币给老子拿去买肉吃!给老子吃到吐为止!以后再敢说老子是废人,等老子回去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看着这个穿着最下流的衣服、流着最怂的眼泪、却放着最狂的话的银发兔女郎,负责记录的莉兹嘴角剧烈地抽搐着,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笑出声来。
……
下城区,阴暗狭窄的木屋里。
一顿压抑的晚饭结束后,家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十四岁的托比独自一人坐在院子的石阶上,看着手里那块被自己摔裂了的木勺,少年的眼眶红红的,心里满是懊悔与内疚。
他其实……并不是真的讨厌二哥。
他只是处于青春期,加上天天吃土豆糊糊,饿得头晕眼花,脾气暴躁,才会口无遮拦地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那个看起来最弱小的二哥身上。
一想到二哥刚才被自己骂得低头落荒而逃的模样,托比就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耳光。
“二哥那么弱……在外面要是遇到黑帮和醉鬼怎么办……”托比死死地抓着裤腿,眼泪终于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破旧的木门被“扣扣”敲响。
大哥莱昂沉着脸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整洁的邮差。
“请问是亚修·格雷阶的家吗?这里有他寄来的一封信,还有……一笔随信物品。”
几分钟后。
小小的餐桌旁,莱昂、米娅、托比三人围坐在一起。
当莱昂颤抖着双手,将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打开,整整六枚在昏暗油灯下散发着刺眼、神圣、财富光芒的帝国金币“哗啦啦”地滚落在破旧的桌面上时——
整个屋子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死绝了。
米娅捂住了嘴巴,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滚滚的,盛满了极度的惊骇。
而莱昂,这位二十五岁、在市政厅见惯了勾心斗角的公务文员,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死死地盯着那六枚金币。
在下城区,一个没有任何魔力、没有任何文化的普通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赚到六枚金币?
唯一的可能……
“二哥……二哥他……”托比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他看着那六枚金币,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无数个下城区最黑暗、最残忍的传闻。
那些长相清秀、弱不禁风的年轻少年,为了还债或者养家,被那些有特殊癖好的贵族老爷、或者黑帮高层买过去,当成玩物和男宠,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被肆意蹂躏、折磨……
“二哥他是把自己……卖了吗?!”
托比的心态在一瞬间彻底崩塌了。他猛地扑在桌子上,死死地抱住那六枚金币,哭得四分五裂,嚎啕大哭。
“呜哇哇哇——!二哥!我错了!我不吃肉了!我再也不吃肉了!你回来啊!你把钱退给他们啊!呜呜呜呜……是我害了二哥!我是畜生!我是畜生啊!!”
少年的哭声在寂静的贫民窟夜空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而在餐桌旁,小妹米娅也跟着红了眼眶,默默地抹着眼泪。
只有大哥莱昂,神色复杂地看着莉兹代笔的那封信。
信上的语气粗鲁、傲慢,充满了亚修平时那种市井痞气,甚至还叫嚣着要回来打托比的屁股。
但莱昂很清楚,这封信越是表现得轻松、霸气,就说明亚修在那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承受着多么巨大、多么难以启齿的屈辱与折磨。
“亚修……”莱昂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两行清泪顺着长兄疲惫的脸颊缓缓滑落。
这个家,终究是靠着二弟的“牺牲”,换来了第一缕血色的曙光。
……
中城区,“月色红宝石”最顶层。
这是一间连克洛伊平日里进出都需要战战兢兢的绝对禁地。
房间的装潢没有任何多余的亮片与暧昧的霓虹,取而代之的,是极其考究的冷色调极简主义。
四周的墙壁由高阶抗魔黑石打造,上面雕刻着能够抵御禁咒级别攻击的防御法阵。
正中央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女子。
她看起来极其年轻,外表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一头如雪般纯净的银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在脑后。
她穿着一件毫无装饰的素白法袍,精致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深邃、平静,宛如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人类应有的情感波动。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古老的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