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发前河滩里的石头被水冲得乱滚。
他的呼吸也变了,原来只是在喘息,现在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里发出了低沉的吼声——那种声音让赵小军想起了猪圈里的种猪。
陈桂芝的声音也跟着变了。不再是那种拖长的、软糯的呻吟,而是一声接一声短促的浪叫,叫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尖。
“啊啊……大柱……啊……不行了……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大柱别停……别停……啊啊啊……”
她的声音劈了,嗓子眼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声音从嗓子眼里往外挤的时候都变了形。
然后她的声音断了。https://m?ltxsfb?com
不是停了,是断了——像是有一根弦被拉到了最紧,然后绷的一声被扯断了。
她的叫声从嗓子里被顶了出来,变成了一个长长的、抖得厉害的尾音。
那个尾音拖着拖着就散了,散成了一声低低的、软塌塌的叹息。
“嗯——嗯——嗯——……”
炕板重重地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砸了上去。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院子里只剩下了蛐蛐的叫声。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
赵小军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铅笔还握在手里,笔尖戳在纸上,铅芯已经断了。
他把铅笔搁下,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憋了很久,吐出来的时候胸腔子里隐隐作痛。
他的裤裆里还是硬的。
胀得发疼。
他把两条腿并紧了,下巴搁在桌子上,盯着面前的课本。
课本上的字他都认识,但那些字忽然变得不像字了,像是画,横横竖竖的,拼在一起他看着眼熟,可就是不知道什么意思。
东屋里传来赵大柱的声音,声音很低,但赵小军还是听见了。
“舒坦了吧?”
陈桂芝没有说话。只听见她轻轻哼了一声。
“说话。”
“舒坦了。”陈桂芝的声音软塌塌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还带着水汽。
“你个死瘸子……每次都跟杀猪似的……非要把人弄散架了才罢休。”
赵大柱嘿嘿笑了两声。“弄散架了才舒坦。”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擦身子的动静。
赵大柱像是从炕上起来了,竹竿子拄在地上的声音从东屋里传来。
然后是拉灯绳的声音——啪嗒一声,东屋的灯亮了。
门开了。
赵大柱拄着竹竿走出来,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大裤衩。
他的胸口上全是汗,在黑毛上亮晶晶地反着光。
他走到井边,舀了一瓢凉水,仰着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
水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来,淌到胸口上,把黑毛上的汗冲出了一道沟。
他把水瓢扔回桶里,拿手背抹了一下嘴。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往西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户玻璃上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知道赵小军还在写作业。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拄着竹竿走回了东屋。灯灭了。
赵小军听到了他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人听见。陈桂芝软软地说:“大柱,你说……小军听见没有?”
“听见了就听见了。”赵大柱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已经翻过身去要睡了,“十二了,也该知道这些事了。”
“我怕他……”陈桂芝没说完。
“怕什么。他是个小子,早晚得知道。”
陈桂芝没有再说话。
沉默了一阵子。赵小军以为他们都睡了。
然后他妈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那个睡着了的人说话,又像是在跟东屋墙上那个模糊的人影说话:“得让小军好好念书。不能在村里待一辈子,不能跟他——”她停了一下,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赵大柱没有接话。他的鼾声已经起来了,又粗又重,像是拉风箱。
赵小军把断了铅的铅笔搁下了。
他把练习本合上,把课本摞好,把字典压在最上面。
他站起来,拉了一下灯绳。
灯泡灭了。
月光从窗户玻璃的角上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惨白的光斑。
他在炕沿上坐下来,把脸埋在手掌里。
他的裤裆里还是硬的。
他把手伸下去,隔着裤子摸了摸。
那个东西胀得发疼。
他解开裤带,那根白生生的肉棒弹了出来,直直地竖着,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白色的光。
顶端的皮已经褪下去了,露出肉红色的头,上面挂着一滴亮晶晶的东西。
他用手指头碰了碰,黏糊糊的。
他把手收回去了。
他坐在炕沿上,把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再去碰那里。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喘了好一阵子才把气喘匀。
然后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上。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
他不是不难受了,是不想再为这个难受了。
从今天晚上起,隔壁再传来什么声音,他都不会再听了。不是听不见,是不听了。他要把耳朵关上。他要把眼睛也关上。他要把心也关上。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念书。
好好念书。考第一。上初中。上高中。考大学。
他爹说的,以后当城里人。
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块冰凉的手表。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摸了摸,确认它还在那里,然后把枕头重新压好。
他闭上眼睛。院里传来蛐蛐的叫声。一声,又一声。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锯着黑夜。他听了一会儿,然后就不听了。
他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了一条路。路很长,从村口一直通向很远很远的地方。看不见尽头。他走在路上,背着书包。他没有回头。
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他妈的声音。但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回头,是来不及回头。那条路太长了。他得赶紧走。他得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