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还黏在汗湿的脖子上,但整个人的感觉忽然沉下来了。
“大柱。”
“嗯。”
“这几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她的声音很轻,跟刚才满口污言秽语时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她像是在跟他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王德贵不是人,他毁了好些女人。你媳妇也是。我替他给你媳妇赔过不是,那是真心话。但我也得谢他——要不是他搞了你媳妇,你不会拿着竹竿来我家。”
赵大柱握着搪瓷缸子的手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行了,收拾收拾,你该回去了。”孙月娥站起来把裤子套上,又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盘起来,别好银夹子。
镜子里那个头发乌黑的女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那个灰扑扑的、不起眼的村长老婆。
赵大柱穿好衣裳,拄着竹竿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孙月娥正坐在床沿上低头扣袖口的扣子,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把眼角那些细密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手。
“走吧。下个集再见。”
赵大柱拉开门,拄着竹竿一瘸一拐地下了楼。
楼梯板咯吱咯吱地响,竹竿笃笃笃地戳在水泥地上。
他走出旅馆大门的时候,夕阳正从老街的尽头斜斜地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铺在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
他解开缰绳上了马车,鞭子甩了一下,那匹枣红马甩了甩尾巴,拉着车慢悠悠地往村口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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