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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猛跟着站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好听的话,可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排骨是今天新鲜的,肥的少瘦的多。”张月秋低头笑了一下,拿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颗干瘪的剩枣在枝头上晃来晃去,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脸上,把她眼角那点细纹照得清清楚楚。
明天就要走了,她还得把衣裳收拾一下,妞妞的书包也得装好,院子里那畦葱拔一半带走,留一半给赵婶。
她在心里一件一件地盘算着,手指不自觉地摸着围裙边,脚下却轻快了许多。
李大花从张月秋家回来,一进院门就看见老张蹲在堂屋门口剥蒜。
她把菜篮子往井台上一搁,走到老张跟前,拍了拍他肩膀,说老张我跟你说个事——月秋明天就跟大猛去办证了,这桩媒是我撮合的。
张月秋这几年被人冤枉了,背了黑锅,她是个好人。
往后她就是你弟媳妇了,你可得叫人家一声弟妹。
老张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半颗蒜,手指头僵在那里。
他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张月秋是什么人,他比李大花清楚。
王德贵活着的时候亲口跟他说过,张月秋在炕上浪得跟发情的母猫似的,生过孩子腰粗了点但花样多得很。
可这话他敢说吗?
他抬头看了一眼堂屋方桌上那把明晃晃的砍刀,刀刃被李大花擦得锃亮,正对着他的眼睛反光。
他又想起李大猛上回把那把刀拍在石桌上时那股狠劲,想起他揪着自己衣领拎起来时那双手跟铁钳子似的。
他打了个哆嗦,把蒜瓣往蒜盆里一扔,干笑了两声,说好事好事,大猛也该成个家了,月秋是个好女人,姐你撮合得好。
说完赶紧低下头继续剥蒜,不敢让李大花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李大猛骑着自行车驮着张月秋去了镇上。
张月秋换了件干净的红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抹了点雪花膏。
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手抓着李大猛腰间的衬衫,自行车链条哗啦啦地响着碾过村道上的泥坑,车铃铛叮铃铃地一路脆响。
李大猛那天破天荒地没穿红背心,换了件白衬衫,扣子扣到嗓子眼,脖子勒得有点紧,骑车的姿势也格外端正,像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他们先去民政局办了证,出来的时候张月秋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红彤彤的结婚证,手指在烫金的字上摸了又摸,李大猛站在旁边挠着后脑勺,想说点什么好听的,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以后你就不用一个人纳鞋底了。”张月秋噗嗤笑出声来,把结婚证贴在胸口,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亮的。
办完证,李大猛说去买点肉,两个人去了镇上的集市。
老槐树底下赵大柱正在案板上剁排骨,一刀下去骨头齐整整地断开,骨髓滋滋地往外冒。
他抬头看见李大猛和一个穿红布衫的女人走过来,愣了一下,把剔骨刀往案板上一剁,粗嗓门喊了声:“大猛!听说你小子要娶媳妇了?”李大猛嘿嘿笑了两声,把张月秋拉到前面来,说今天刚办的证,这是我媳妇。
赵大柱看了看张月秋,又看了看李大猛,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两边咧开。
他从案板底下抽出一张草纸,铺平了,挑了两斤最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三指厚的肥膘,拿刀尖在肉皮上刮了两下,刮得干干净净的,包好了往李大猛手里一塞。
“拿着。当我随的份子。”
李大猛推了两下没推掉,张月秋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谢谢赵哥。
赵大柱摆了摆手,拿起剔骨刀继续剁排骨,刀刃在案板上敲得当当响,嘴里说着大猛你小子以后对媳妇好点,别跟老张学。
李大猛拎着那两斤肉站在摊子前面,想说点什么道谢的话,可嘴笨,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那肯定。”张月秋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手里那包五花肉,嘴角浮上来一个笑——她以前在村里见谁都低着头走路,今天站在集市上,穿着新衣裳,手里攥着结婚证和赵大柱送的两斤肉,忽然觉得腰杆比以前直了不少。
两天后,李大猛托砖厂老板把那辆二手面包车开了出来。
面包车是白色的,车身上蹭掉了几块漆,车门关不太严实,开起来哐当哐当地响,但在当时的村里已经算是顶气派的排场了。
车头上绑了朵红绸子扎的大花,被风吹得扑啦啦地响,两边后视镜上各系了根红布条,迎风飘着。
李大猛穿着那件扣到嗓子眼的白衬衫,光头擦得锃亮,站在面包车旁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村里人全出来看热闹了,老槐树底下站满了人,赵婶端着碗挤在人群最前面,嘴里啧啧啧地感叹,说月秋这回可算熬出头了,刘婶在旁边抹眼泪,说比当年自己嫁闺女还激动。
张月秋从屋里出来,穿着那件红布衫,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手里拎着个旧布包袱。
妞妞跟在她身后,也穿了件新衣裳,小辫子上扎了两根红头绳,怀里抱着个布娃娃——是李大猛那天塞给她的那颗水果糖的糖纸叠的。
她走到李大猛面前,他伸手把妞妞抱起来,一下举过肩膀,让妞妞骑在他脖子上。
妞妞咯咯笑着揪住他两只耳朵,小腿在他胸口乱蹬。
张月秋看着他们爷俩,低下头抿了抿嘴,拿手背按了一下眼角,然后把手搭在李大猛伸过来的手上,踩着砖头上了面包车。
车门哐当一声拉上,面包车发动了,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晃晃悠悠地驶出了村道。
车厢里,张月秋靠着窗坐着,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上那枚金戒指是李大花昨天硬塞给她的。
妞妞趴在她腿上,把小脸蛋贴着车窗玻璃,看着村口那棵老槐树越来越小。
李大猛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来回搓,憋了半天才低声说了句:“往后你就住我那屋,我给你做饭。”张月秋没有答话,只是把手从膝盖上移过去,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小,手指上有细细密密的针眼茧,贴在他粗糙的大手上,一动不动。lтxSb a.Me
面包车哐当哐当地拐过了村口的大弯,老槐树最后一片枯叶被风吹落了,打着旋落在空荡荡的村道上。
东屋的炕烧得热烘烘的,李大花下午特意来帮着烧了炕,又换了新床单,红艳艳的,是她在镇上供销社专门挑的,上头印着双喜字。
窗帘是新挂的,红底碎花,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的,只有炕头上那盏十五瓦的灯泡洒着昏黄的光,把整间屋子染成一团暖融融的橘红。
李大猛站在炕沿边上,搓着手,手指头在裤缝上蹭来蹭去。
他光着膀子,黑黝黝的皮肤上还带着白天洗脸时溅的水珠,顺着胸肌的沟壑往下淌。
他的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锁骨下面两块胸肌硬邦邦地鼓着,小腹上几块腹肌绷得紧紧的,两条大腿粗得跟树桩子似的,上面覆着一层黑密的汗毛。
四十岁了,砖不是白搬的,水泥不是白扛的,他这一身腱子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汗水的亮光,像一头被关了太久刚放出笼的公牛。
底下那条裤衩是新换的,蓝色的,洗过一水还有点硬,裆部已经被顶得老高,撑得布料都绷出了形状。
张月秋坐在炕沿上,手搭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