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低到克莱尔能感觉到每一个音节的气流在耳道里产生的震动。
克莱尔的耳尖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
是被激怒和被唤起某种身体记忆的混合红。
然后一只肘尖精准地捅进了李轩的肋骨。
力度不小。
但没出声。
李轩闷哼了一下,手从腰上松开,后退了一步。
克莱尔转过头,蓝灰色的眼睛里燃着一团火,嘴唇紧抿,下巴绷得像一块铁板。
但没说话。
因为里昂可能还在走廊里能听到回声的距离内。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克莱尔的眼神在说: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李轩的眼神在说:你的耳朵红了。
克莱尔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消防斧提在手里,大步走向主楼梯。
走不走?stars办公室不会自己打开门。
李轩捡起棒球棍,跟了上去。
主楼梯是一段宽阔的大理石台阶,扶手是深色的木质雕花,台阶上有几个干涸的鞋印,不知道是丧尸的还是里昂的。
两个人并排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产生了轻微的回响。
你刚才做的事很幼稚。克莱尔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事?
你知道什么事。
我只是提醒你注意安全。
提醒我注意安全需要把手放在我腰上?
那个位置方便说悄悄话。
你可以拍我肩膀。
拍肩膀太生疏了,我们不是\''''互利合作\''''的关系吗?
克莱尔的脚步重重地踩在了下一级台阶上,发出了一声比之前都响的咚。
你听好了。
克莱尔停在楼梯的转角平台上,转过身,消防斧的斧柄横在胸前,像一道路障。
储物间里发生的事,是意外,是那种……不正常的环境下的不正常反应,不代表你有任何权利对我做任何事情,不代表你可以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像……像……
像什么?
克莱尔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像你拥有我一样。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每个字都像是用锉刀磨出来的。
李轩看着克莱尔的眼睛。
蓝灰色的虹膜在楼梯转角的阴影中显得更深,瞳孔里映着从高窗投进来的最后一缕夕阳。
你说得对。
这个回答让克莱尔明显愣了一下。
她大概准备好了应对一句嘴贱的反驳或者一个无耻的笑容,但没准备好应对一句直接的认错。
我不应该那样做。李轩的语气平静。那是我的问题,不会再犯了。
克莱尔盯着李轩看了三秒。
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走吧。
克莱尔转过身,继续上楼。
李轩跟在后面,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道歉是真心的。
不再犯是假的。
但现在不是较劲的时候。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暗得多,里昂说的没错,西翼走廊的照明系统确实坯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几根碎了,碎玻璃散落在走廊的地毯上,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走廊两侧是办公室的门,大部分关着,有几扇半开着,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翻倒的桌椅和散落的文件。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投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一种昏暗的橘红色,像一条通往某个未知深处的血管。
第三个门。李轩低声说。左手边。
克莱尔点了点头,右手从腰间拔出柏莱塔m92f,拇指推掉保险,枪口朝下四十五度角,食指贴在扳机护圈外侧,标准的战术持枪姿态。
两个人沿着走廊慢慢向前推进,脚步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的声响被刻意压到了最低限度。
左手边第一个门,关着,门上的铭牌写着刑事调查科。
左手边第二个门,半开着,里面是一间会议室,长桌上散落着咖啡杯和文件夹,椅子东倒西歪。
左手边第三个门。
门上的铭牌是一块不锈钢铭牌,字体比其他办公室的铭牌大一号,刻着两行字:
s.t.a.r.s.
special tactics and rescue service
门是关着的。
门把手上没有血迹。
克莱尔的呼吸在这扇门前停了半拍。
李轩侧耳贴近门板,听了三秒。
没有声音。
没有呻吟,没有拖沓的脚步,没有任何活物的声响。
我来开门,你掩护。李轩低声说。
克莱尔举起手枪,枪口对准门的中心位置,双手稳定,没有颤抖。
李轩的左手握住门把手,右手握着棒球棍,缓缓向下压。
门把手转动了。
没锁。
门开了一条缝,橘红色的夕阳光线从门缝里涌出来,照亮了走廊地毯上的一小片区域。
李轩用棒球棍的末端把门推开到四十五度角,然后推到九十度。
stars办公室的全貌展现在两个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