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德卡莱的城门在午后显得灰扑扑的。地址wwW.4v4v4v.us地址LTX?SDZ.COm
城墙上插着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又突然歇下来,旗布软塌塌地垂在杆上,等下一阵风来再把它吹起来。
几只鸽子在垛口上咕咕叫着,低头啄着砖缝里的什么东西,被远处板车碾过石板的声响惊起,扑棱棱飞了一圈又落回原处。
城墙根下的阴影里蹲着两个盗宝团的闲汉,正在拿一副磨得发亮的骰子赌钱,铜板在石板地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白蹲在拒马旁边,正在用匕首削一根木签剔牙。
木签是柳木的,削出来的尖头带着一层薄薄的浅绿色树皮。
他眯着眼,看着城门洞里穿堂风吹过来的一片落叶在地面上打着旋——叶子是枯黄色的,边缘卷曲,被风吹到城墙根下又弹回来,再吹过去,再弹回来。
他的视线跟着那片叶子转了半圈,然后抬起来,落在了城外大路上那个正在飘近的身影上。
城门洞里同时有好几个人都看见了那个身影。
她出现的方式没有任何声响——不像马车那样有轮子碾过碎石的声音,不像行人那样有靴子踩在泥土上的脚步声,甚至不像风那样有衣料被吹动的猎猎声。
她只是出现在了那条路的远端,然后越来越近,像一幅画中的人物被慢慢推到了前景。
深色的外层衣料在风里轻轻摆动。
脚底离地寸许,衣摆悬空不沾尘土。
她闭着眼,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姿态和入城时一模一样,连指尖交叠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她的脸上遮着一层面纱,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到面纱下面闭着的眼睑轮廓。
她飘到城门口,没有落地,偏了一下方向,准备从城门洞中央穿过去。
白把木签从嘴里拿下来。更多精彩
他把木签在手心里擦了一下——上面沾着一丝口水——然后揣进了口袋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往路中间横了一步,正好挡在城门洞的正中央。
“站住。”
哥伦比娅停住了。
悬浮的高度没有任何变化——她既没有升高也没有降低,就像一阵风在她面前突然转向了一样,她前进的动量完全消失了。
她微微偏过头,睫毛的方向对着白,声音温柔而空灵,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风铃碎片:“……我入城时已经查过了。”
“入城查的是入城。”白把木签从嘴里拿下来,在手心里擦了一下,又揣回口袋里,“出城是出城。进出都要查。你今天要走出去,我就得知道你带走了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城门内外那些闲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城墙根下蹲着的两个盗宝团闲汉先停止了掷骰子——其中瘦高的那个抬起头来,眯着眼看了一眼悬浮在城门口的身影,先站了起来,用手肘捅了捅旁边还在低头数铜板的同伴。
“看看看——那个浮着的又要被查了!就入城那个!脱到底裤那个!”
“出城也要查?”
“出城也要查!这娘们今天走不了了!”
瘦高个把骰子往口袋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挤到了最前排。
他旁边立刻跟上来了一个光头佣兵——肩上扛着一把豁了口的旧刀,刀柄被汗水浸得发黑发亮。
他咧嘴笑着,露出一排被烟草熏黄的牙龈,眼睛早已盯住了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个身影。
城墙根下的豁耳朵把嘴里嚼着的烟草换了个方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他的左耳缺了半截,剩下的那半截耳廓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被晒了太多年的深红色。
毡帽从茶摊的条凳上站起来,把油得发亮的毡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两只精明的眼睛。
皮埃尔先生刚点燃烟斗还没吸完第一口,就端着烟斗从茶摊边挤过来了,大衣的下摆在走动时翻起又落下。
大熊和二熊本来扛着野兔要进城,看见有热闹,把野兔往地上一搁,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个女人。
人群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城门口就围了不下二百人。
有人爬上了路边堆着的货箱,有人站到了茶摊的条凳上,有人干脆把扁担往地上一搁,坐在扁担上仰着头看。
几个从城外收工回来的镀金旅团佣兵在人群外围停下来,把磨刀石放在膝盖上,刀也不磨了,歪着脑袋往这边看。
白等人群聚得差不多了——他等到人群的嗡嗡声从“怎么回事”变成了“要查了要查了”的低沉期待——才把木签从嘴里拿出来,在手心里擦了一下,揣进口袋,拍了拍手,冲哥伦比娅扬了扬下巴。
“落下来。脚底要查。”
哥伦比娅轻轻落下来。
她的下降速度是均匀的——不是突然落地的,是像一片被风按到了水面上的花瓣一样,慢慢降低、慢慢接近地面。
她的脚底踩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那声响小到几乎被风吹散,但她落地的姿势让所有人都看见了:她不是“跳下来”或者“放下来”的,她是浮到不能再浮的位置之后,让重力自然接管了她的身体。
她依然闭着眼。
白蹲下去,拍了拍自己膝盖前的石板地。
“左脚,抬起来。”
她抬起左脚。
她的脚掌很白——是那种几乎不见阳光的瓷白色,脚背上能看到浅蓝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隐透出痕迹。
脚趾修长,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她的脚底干干净净,没有泥土、没有水渍、没有任何异物。
每一个趾缝都清清楚楚,什么都没有。
白的手指从她的脚跟滑到脚掌,从脚掌滑到脚趾根部——他检查得很仔细,每一个趾缝都用手捻过一遍,确认没有夹带任何东西。
然后他放下她的左脚。
“右脚。”
她换了右脚抬起来。同样的瓷白色脚掌,同样的修长脚趾。白的手指从脚跟滑到脚掌,从脚掌滑到脚趾根部——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处异样的阻力。
那不是皮肤与皮肤之间的触感——那是皮肤与某种极薄的、略带韧性的材质之间的触感。
他的手指停在了她的右脚无名趾和小趾之间,那根手指在那个位置来回捻了一下——他摸到了一卷极薄的、被塞得极紧的羊皮纸的边缘。
纸卷被塞得很紧,几乎完全嵌在趾缝里,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出来——她的两趾皮肤紧紧贴着纸卷表面,像是纸卷已经在那个位置待了很久,久到皮肤适应了它的存在。
白没有用力抽——他先用手指沿着纸卷的边缘摸了一圈,确认了它的大小和塞入的深度,然后用两根手指捏住纸卷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边缘,轻轻抽了出来。
纸卷极薄,卷得极紧,大约两指宽,卷起来只有一小截手指的长度。
但展开来——白把它展开——却是一整张a4纸大小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至冬国的加密文字。
字迹小如蚂蚁,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个字母都写得一丝不苟。
纸的边缘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印泥残留——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