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越凶。
她不敢再想了。她伸手去抓散粉盒里的化妆刷,想把那个掉在粉末里的刷子捞出来继续画,可她的手抬起来的时候碰到了自己脸上的皮肤。
她这才看清楚镜子里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化了一个浓到不能再浓的妆。
粉底打了厚厚一层,高光扫在颧骨和鼻梁上打得油光水滑,散粉定过之后整张脸像瓷器一样反着哑光。
修容在鼻梁两侧和下颌线上刷了很重的两道,把脸型收得小小的尖尖的。
眉毛画得很细,眉尾微微往下弯,是那种很媚的细弯眉。
眼影上了三层,最浅的香槟色打底,中间叠了深棕,眼尾用暗红色晕染了一圈,整个眼眶被颜色压得又深又艳。
眼线画得又黑又长,眼尾往上挑了一大截,是那种标准的狐媚眼。
假睫毛贴了两层,一层自然款打底,又叠了一层加密加长的浓密款,眨一下眼睛就像蝴蝶扑了一下翅膀。
腮红打了眼下和颧骨两个位置,颜色是带珠光的蜜桃粉,灯光一照亮闪闪的。
嘴唇涂了厚厚一层水光唇釉,是那种偏冷的豆沙红,嘴唇上全是油亮亮的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刚含过什么东西。
这张脸看上去像……像个婊子。
像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走在银座夜总会街上都会被人搭讪的、只要叉开腿就有男人往腿上拍一万日元的骚婊子。
香花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一眨不眨。
她认得这个妆。
这不是她平时上班化的淡妆,这是大学时候她每天化的那个妆。
是那个穿着露出半个奶子的吊带裙跑过天桥、每隔一天就去猫猫公寓送屄、被班上女同学在背后骂骚货的那个香花每天化的婊子妆。|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
这是猫猫最喜欢的妆。
猫猫最喜欢她化浓妆的样子。
每次她顶着这张油光水滑的脸跪在他两腿中间吃他鸡巴的时候,他都会捏着她的下巴把她那张婊子脸掰起来,看唇釉在鸡巴上蹭出来的乱痕,看假睫毛被眼泪泡得塌下去,看她那张精光闪闪的嘴含着他的龟头吸,然后他很认真地告诉她,你真好看。
和猫猫分手之后她再也没有化过这个妆。
每次在药妆店看到那个色号的唇釉她都会绕开走。
她和裕太结婚那天化的都是淡妆,眼影是哑光的大地色,口红是温柔的豆沙粉,整个妆面干净又端庄,像个正正经经的新娘子。
可今天她的手自己化出了这个妆。
不是她有意化的。是她一边想那些淫荡往事一边让手指自己动的,等到回过神来,镜子里已经坐着一个大学时代的婊子香花了。
香花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她伸手去够桌上的卸妆水,瓶子抓在手里拧了半圈瓶盖又停住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八点十七分。
九点开会,从上个月拖到现在的策划案今天无论如何得交上去,经理上周五已经阴阳怪气地说过了,说香花酱最近是不是精力不太集中。
她要是现在卸了这个妆重新化,至少要半个多小时,赶到公司正好能赶上经理那张拉长的脸。
来不及。
她站在化妆台前面,攥着卸妆水的瓶子,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了两声“哒、哒”。
然后她把瓶子放回了桌上,拿起口红刷又在唇釉上扫了一下,低头对着镜子把嘴唇抿了两下。
水光唇釉在嘴唇上挤出一声很轻很黏的啧。
她走到玄关,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米白色的长风衣,把风衣披在那件一字肩窄裙外面,腰间的带子系了一个松垮垮的结。
风衣的翻领竖起来能遮住半边脸,但也遮不住那张浓到扎眼的婊子妆和涂了唇釉之后精光闪闪的嘴。
她又从手袋里翻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可墨镜是浅茶色的,根本遮不住那双往上挑的狐媚眼和两层假睫毛。
她把风衣领子又翻了翻,把系带解开重新打了一个更紧的结,对着玄关镜子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像那种偷穿外套赶去片场拍床戏的女演员。
她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红到脖子根、锁骨窝、连从一字肩领口露出来的胸前那一片皮肤都泛出了淡淡的粉。可她没有时间了。
她抓起手包,推开了防盗门。十二厘米的鞋跟在门框边的瓷砖地上磕出一声又响又脆的“哒”,然后她带上了门。
香花把风衣领子又往上拽了拽,手指攥着米白色布料在自己的脖子前面收紧,像是要把整张脸都埋进那片翻领里。
电梯里的镜面墙毫不客气地把她的全身反了个干干净净——藏蓝色一字肩窄裙裹得腰身紧紧的,胸口那片被一字肩领口勒出来的锁骨窝和白花花的乳沟暴露在电梯苍白的日光灯底下,黑色超薄连裤丝袜裹着两条腿,脚踝上那两道交叉的细带扣着十二厘米的尖头细跟,踩在电梯的不锈钢地板上每挪一步就发出又尖又脆的“哒”。
她脸上的浓妆在镜子里亮得扎眼,鼻梁上的高光反着电梯灯的白光,嘴唇上那层水光唇釉像涂了一层油,黏糊糊地亮着。
她把手包抱在胸前,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前头那一小片地板,不敢看镜子里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电梯在七楼停住,门往两边滑开的时候她快步走了出去,鞋跟敲在大理石走廊上的声音又急又乱,哒哒哒哒哒地从电梯口一路响到策划部的玻璃门前。
策划部的办公室已经坐了大半。
靠窗那一排工位上的日光灯全开着,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有几个同事正端着马克杯站在茶水间门口聊天,看见香花推门进来,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女同事千秋把杯子举到嘴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香花朝千秋点了一下头,千秋的视线却黏在她的脸上挪不开,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最后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早上好”。
香花假装没注意到千秋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风衣一脱,整个策划部的空气都静了整整好几秒。
藏蓝色窄裙裹着她的身体从肩膀一路包到膝盖上方,一字肩领口露着整片锁骨和肩头,黑色丝袜在日光灯底下泛着薄薄的光泽,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把她的小腿绷得又直又长。
而她那张脸,那张打了厚粉底、扫了油光水滑高光、画了细弯眉和往上挑的狐媚眼线、贴了两层假睫毛、涂了水光唇釉的脸,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待机画面发呆。
她听见身后有个男同事把咖啡杯搁在桌上,陶瓷底磕在木质桌面上的声音闷闷的。
“香花。”
是课长的声音。
香花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高跟鞋鞋跟在椅腿边磕出一声脆响。
课长站在他自己的独立办公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策划案,隔着几张桌子朝她招了招手。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平时对下属不算凶但也绝对谈不上和蔼,上周五那句“香花酱最近是不是精力不太集中”的阴阳怪气还挂在香花脑子里没散掉。
香花深吸了一口气,踩着十二厘米的细跟走过去,鞋跟敲在复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