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的、像受惊的动物在感知到危险靠近时本能地缩紧肩胛骨的姿态。
\"你……\"她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字和字之间隔着急促的喘息,\"你再靠近……我会杀了你……\"
她的声音在说\"杀\"的时候,她的手攥住了桌案上的茶壶——那只瓷壶被她攥在掌心里,指节发白,壶身发出细碎的、快要被捏碎的声响。
但她没有砸出去。
她的手腕在抖,那种抖动从她的指尖蔓延到她的整条手臂,那只茶壶在她手里晃着、颤着、随时都会脱手坠落,但她始终没有松开它,也始终没有把它朝他砸过来。
张正往前走了第三步。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眉骨下方的那道阴影拉得很长。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月光、映着他走过来的身影、映着她自己那颗正在剧烈收缩又放大的瞳仁。
他能看见她眼底最深处那两簇火——一簇是反噬的灼热,一簇是她拼命想要维持住的那层冰壳。
冰和火正在她眼底厮杀,每一息都在消耗她最后那点残余的力气。
\"娘,\"他弯下腰,在她面前的月光中单膝跪了下来。
他的膝盖磕在冰凉的石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的手臂抬起来,没有直接碰她,而是悬停在距她肩膀半寸的位置——他掌心里那团金色的九阳暖光正在缓缓亮起,温驯地、安静地浮在他的掌缘,像一小团被托在手心里的、不会灼伤人的烛火。
\"您杀我也好。\"
她的手腕猛地一松。
那只茶壶从她指间滑落,砸在地面上,\"啪\"地碎成数片,瓷片溅了一地,一片碎瓷划过了她的小腿,渗出一道细长的血线。
但她没有低头去看那道伤口。
她只是看着他的手,看着那团金色的暖光,看着它离她的肩膀只有半寸却始终没有落下去。
\"您杀了我,我就不会让您这么疼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
他的手掌终于落了下去——轻轻地、缓缓地,像一片雪落在烧红的铁面上。
掌心贴上她肩膀的那一刻,她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绵长的气流从他的掌心渗出来,顺着她的肩井穴渡进她的经脉。
那团暖流在她体内那团暴走的阴气中穿行,像一束极细的日光投进暗紫色的深海里,所过之处,那些沸腾的、灼热的、狂暴的阴气忽然变得温驯了几分。
它们开始沿着那道暖流的方向流动,像被什么同源的东西牵引着、安抚着、引导着往某个他们都知道的方向走。
\"……放手……\"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嘶哑而破碎。
她的手抬起来,覆在他的手背上。
张正以为她要推开他,但她那只手只是攥住了他的手指,像攥住一根快要沉进深海里的绳索。
她攥得很紧,指甲嵌进他的指缝里,掐出了血痕。
她的肩膀在他的掌心下依然在剧烈地颤抖,但她没有把他的手拿开。
\"娘,\"他的另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十指交缠,把她的手扣在自己掌心里。
他的额头凑过去,轻轻地、缓缓地,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两个人的额头相触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她整个人像一座冰雕被一场大火从内到外地击穿了——她的呼吸骤然断裂了一拍,她的睫毛在他的额前剧烈地颤了一下,她的嘴唇在那一瞬间猛地抿紧,又骤然松开。
\"您就当我是药。\"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直接磨出来的砂砾,\"您不用把我当儿子,也不用把我当人。您把我当一味药,一味不会说话的、没有羞耻、没有尊严的药。您用完了就可以扔掉。\"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九阳金脉特有的暖意。
那股暖意贴着她的脸颊渗进去,把她脸上的泪痕一寸一寸地烘干。
她的睫毛在湿漉漉地颤着,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的光在剧烈地晃动,像两簇被狂风吹着却始终不肯熄灭的残火——冰壳在碎裂,尊严在融化,但她眼底最深处那一点\"母亲\"的东西还在死死地撑着,像一堵已经千疮百孔的墙依然不肯彻底倒塌。
\"你是畜生……\"她的嘴唇翕动着,挤出这几个字。
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被强行压碎的水光,\"你是我儿子……你怎么能……\"
张正没有回答。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滚烫的,隔着皮肤都能感受到她经脉里那些暴走的阴气正在她的血管中沸腾。
她的嘴唇在翕动,在骂他,在说那些她已经说过了无数遍的词——\"畜生\"\"猪狗不如\"\"孽障\"\"天理不容\"。
但那些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带着泪意,每一个音节都被她自己的唾沫和齿间的血丝搅碎了,变得模糊而含混,最后只剩一串断续的气音。
\"您把我当药。\"他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像是在说服他自己这件事是可以被原谅的。
\"不用当儿子。不用当人。当一味药。您喝完这味药,明天起来就可以把药渣倒掉,就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娘亲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她能感觉到他的金脉在运转时透过皮肤传来温热的气流。
那股气流顺着她的经脉渗进去,把那些在灼烧的阴气一寸一寸地安抚下来,把那些暴走的真气一圈一圈地引导回丹田。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变缓,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从擂鼓般的狂跳慢慢降回有节律的搏动,能感觉到体内那层堵了十六年的冰壁正在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溶解——但溶解的同时,那种被压抑了五天的、被刻意忽略的、被她用全部意志力压在丹田最深处的欲望正在翻涌上来。
这是一种比疼痛更可怕的感觉。
疼痛她可以忍,她忍了十六年。
但这种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像潮水一样漫过她每一寸皮肤的温热渴望,让她无法再把自己缩回那具被冰壳包裹着的身躯里。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的金脉散发出来的暖意,每一寸都像一把小火苗落在她干涸了太久的经脉上,让那些枯竭的、被伪九阴真气折磨了十六年的管壁重新变得湿润、变得柔软、变得渴求。
\"不要……\"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哭腔的颤音,\"正儿……你不要……\"
张正把额头从她的额头上移开,微微后撤了半寸。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看见她的睫毛在湿漉漉地颤着,看见她嘴唇上那三道交错的齿痕正在渗着血珠,看见她眼底那两簇暗红色的火苗中,冰壳已经碎到了最后一层薄壁——像一片被烈火烤了太久的冰面,只剩最后一丝白线还没有化开。
\"娘,\"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轻柔,\"您不要动。您只需要坐着就好。\"
他的嘴唇凑近了她的唇角——那处被他盯着看了很久的地方,三道交错的齿痕中间渗着细密的血珠,在月光下像三瓣细小破碎的花。
他的唇瓣贴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像被烧红的铁块投入冷水中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