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还在,但其他人已经散了——林夕爸妈回房休息了,姐姐一家也走了。
堂屋里只剩下林夕、林小夭和顾霆。
炉火还没灭,红彤彤的光映在墙上。
林夕又开了一瓶啤酒,给顾霆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林小夭端着热茶,靠在沙发上,听他们聊天。
他们聊生意,聊摄影,聊林夕小时候在这个镇子上干过的那些“好事”——偷人家地里的西瓜被追、爬到树上掏鸟窝下不来、把鞭炮塞进邻居家的烟囱里。
顾霆听得直笑。
林小夭也笑。
顾霆放下酒杯,忽然说了一句:“林大哥,我真羡慕你。”
林夕看着他。“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家。”顾霆说,“不是房子,是家。有人等你回来,有人给你做饭,有人跟你吵架——就是那种……”他顿了顿,像在找词,“就是那种,你活着,跟这个世界有连接的感觉。”
林小夭没有说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苦。
林夕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顾霆的肩膀。“以后这儿就是你家。不管什么时候,你想来就来。”
顾霆低下头,没有说话。
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林小夭看到他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只空了的酒杯,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夜深了。
林小夭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
客房的浴室很小,没有浴霸,她冷得直哆嗦,赶紧钻进被窝。
林夕已经把热水袋放在她那边了,她抱过热水袋,贴在肚子上,舒服得叹了口气。
“冷了?”林夕把手伸过来,贴着她的小腹。他的手很烫,掌心滚烫,她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浴室没浴霸。”她说。
“明天让我爸装一个。”
“不用,就住几天。”她把热水袋放到一边,往他那边缩了缩。
他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滴在他胸口,凉凉的。
“头发没干。”他说。
“懒得吹。”
他伸手去床头柜拿吹风机,她按住了。“不用,就这样睡。”
“会头疼。”
“不会。”
他坚持拿过吹风机,插上电,把她从怀里拉出来,让她靠在他腿上,帮她吹头发。
吹风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响,热风从她头皮上吹过,暖洋洋的。
他的手指在她头发里穿行,动作很轻很慢。
她闭上眼睛,靠在他腿上,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头发吹干了。
他关掉吹风机,手指在她头发里轻轻揉了揉。
“好了。”他说。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催。两个人就这样待着。房间里只有空调的低沈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烟花声。
她翻了个身,仰面看着他。
床头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温柔。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下巴有胡茬,扎扎的,在她的掌心里像细砂纸。
“夕。”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你呢?”
“开心。”她说。
她没说的是——她看到顾霆眼眶红了的那一刻,她也很想哭。
但不是难过。
是那种,在最温暖的地方,忽然想起了一些冰凉的记忆,那种反差让人想哭。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疏了。
夜恢复了安静。
她靠在他怀里,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腰窝。
两个浅浅的凹陷,他的拇指刚好卡进去,轻轻按着。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圈,画着画着忽然停下来。
“夕。”
“嗯。”
“以后每年都让他来吧。”
“好。”他说。
窗外的烟花彻底停了。夜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的低沈嗡嗡声,和两个人渐渐平息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林小夭被鞭炮声吵醒。
她睁开眼,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林夕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林夕爸爸在扫地的声音,林夕妈妈在厨房里喊“粥好了”的声音,小风的笑声,顾霆低低的笑声。
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
她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堂屋里,一大家子人已经围坐好了。
林夕妈妈在盛粥,林夕爸爸在剥鸡蛋,小风坐在顾霆旁边,手里抓着一个包子,嘴上沾着馅。
林夕坐在小风另一边,看到她出来,笑了。
“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她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平静,嘴角带着笑。想起昨晚的事,她的脸微微红了。“还行。”她说。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
她放下碗,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正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院子里的红灯笼上,把整个院子照得红彤彤的。
鞭炮声还在响,远远近近,此起彼伏。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