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东西穿在自己身上的样子，但想象不出来。

沈凌舟偶尔会插一两句，表达自己的意见。她似乎对这种环境并不太陌生，说话的语气也很自然，不像顾钰那样小心翼翼的。

然后就是选面料。

李老师让助手拿来几本厚重的册子，翻开，里面是贴好的各种面料小样。

顾钰的手指拂过那些小样，触感各异。

有的冰凉滑腻如第二层皮肤，有的厚重挺括，有的轻透如雾，有的布满繁复的立体花纹。

她拿起一片浅香槟色的真丝缎，手指摩挲着，那光滑的触感让她有点出神。

又拿起一片点缀着细小珍珠的黑色蕾丝，对着光看，光线透过镂空的花纹，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那些珠子在光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试试手感，也看看在光下的效果。”李老师说。

顾钰抬起头，发现李老师和楚昀都在看着她。她脸微微一热，放下小样，小声说：“都……挺好看的。”

李老师笑了笑，没说什么，转向沈凌舟。沈凌舟选得更快些，她指了几种面料，问了几个专业问题。

接着是量体。顾钰被请进单独的试衣间。里面三面墙都是镜子，灯光柔和均匀，照得她的皮肤很白。

沈凌舟那边似乎更快结束。发布 ωωω．lTxsfｂ．Ｃ⊙㎡_顾钰量完出来的时候，沈凌舟已经坐在外面翻看设计图册了。她抬起头看了顾钰一眼，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翻。

之后是看设计草图。

李老师根据刚才的沟通和量体数据，快速勾勒了几张草图。

给顾钰的是一条抹胸式样的长裙，裙摆设计成了不对称的层叠，用料是方才她摸过的那种香槟色真丝缎，简洁，但靠剪裁和面料本身的光泽取胜。

另一条是吊带款的短礼服，用了些黑色的蕾丝点缀。

给沈凌舟的则是一条斜肩设计的垂坠长裙，颜色是墨绿色。

顾钰看着纸上那些流畅的线条，想象不出它们变成实物、穿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都好”。

所有前期工作完成，李老师说大概需要两周时间制作，期间会请她们再来试一次样衣。

离开工作室时，天色已近黄昏。

坐回车里，顾钰还有点恍惚。

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些高级面料的触感，鼻尖还萦绕着工作室里那种特有的、混合的气息。

接下来两周，顾钰总是在闲下来的时候想象自己穿上那件衣服时候的样子。

试样衣的日子到了。

再次走进那栋老洋房，顾钰的心跳有些快。

李老师拿出用白坯布做成的样衣，一种用于打版的廉价棉布，颜色发白，粗糙。

衣服只有大概的版型，没有细节装饰，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用珠针固定出需要修改的轮廓。

顾钰在试衣间里，由助手帮忙穿上那件白坯布样衣。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像是套着麻袋的自己，觉得有些滑稽。

李老师进来，拿着粉饼和软尺，这里别一下，那里画条线，嘴里说着“这里收一点”、“腰线提高半公分”、“肩带调整”。

她像个木偶一样站着，任由摆布。

她能感觉到珠针尖偶尔擦过皮肤的微凉，能听到布料被拉扯的细微声响。

又过了一周，礼服终于完成了。

取衣的日子，顾钰特意洗了头，换了身干净衣服，但心情却比之前更复杂。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要去见一个从未谋面的、跟自己有关系的人。

工作室里，李老师的助手推着移动衣架出来。上面罩着防尘罩，浅灰色的布料把里面的东西完全遮住，只露出一截底部的边缘。

顾钰的呼吸屏住了。

防尘罩被轻轻揭开。

那条香槟色的裙子出现在眼前。

是真真切切的，流淌着柔和光泽的，像一杯醇厚蜂蜜酒般的裙子。

抹胸设计简洁利落，边缘处理得极其精细，看不见一根线头，看不见任何瑕疵。

面料本身的光泽随着光线角度变化，时而柔和，时而璀璨。

裙身贴合腰臀的曲线，在下摆处不对称地层层叠叠散开，走动时应该像水波荡漾。

没有过多的装饰，但剪裁和面料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钰站在那里，看着那条裙子，没有说话。

“试试吧。”李老师微笑着说。

顾钰在助手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穿上裙子。

拉链在背后，冰凉的金属齿滑过脊椎，发出细密的声响。

布料贴上皮肤的瞬间，是一种陌生的、极度顺滑冰凉的触感，与棉质衣物完全不同。

那种触感从肩膀一直蔓延到大腿，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

裙子很合身。

像是第二层皮肤，但又赋予身体一种不同的形态，更挺拔，曲线更分明。

助手帮她整理好裙摆，调整了一下抹胸的位置，让她转身。

她面对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子里的人，让她怔住了。

那是她，又不是她。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身形轮廓，但被这条裙子包裹、勾勒、衬托之后，焕发出一种她从未在自己身上见过的光彩。

香槟色衬得她的皮肤白皙通透，甚至有些透明感。

裙子的线条让她看起来修长而优雅，腰肢惊人的纤细，裙摆如花瓣般散开。

灯光洒在真丝缎面上，流转着细腻的光泽，让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光里。

她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她抬起手指，碰了碰光滑冰凉的裙面。触感真实。

陌生。

强烈的陌生感。

好像被塞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精美的壳里。

但在这陌生之中，又奇异地生出……悸动。

一种“原来我也可以这样”的、微弱的惊叹。

她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试衣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沈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她没有走进来，就靠在门框上，看着镜子里的人，也没有说话。

助手轻声问：“顾小姐，觉得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顾钰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有。”她声音有点轻，“很好。”

她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那个明艳的、带着些许疏离感的倒影。

二十岁生日礼物。

一份她从未想象过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馈赠。

它很美，美得让她心慌，也美得让她心里某个角落，悄悄亮了一下。

生日那天，是个晴天。

早上起来，阳光已经明晃晃地照进出租屋。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带落在床尾，能看到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

顾钰去卫生间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看到沈凌舟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生日快乐，宝宝。”沈凌舟说，说完，又低下头收拾东西。

过了一会，顾钰也洗漱完了，沈凌舟招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