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瑞真不是已经让她明白了吗?
与他一同逾越的那些禁忌,曾带来多少解脱与自由。
青月的身体,在毒雾中也仿佛僵住了。
随着领悟渐深,她愈发沉溺于自己的思绪之中,难以自拔。
?
不杀生不该成为禁忌。
它是一种道路与态度,却绝不能成为目的本身。
剑的本性,不该因情境而动摇。
她所使的剑法,不该反过来束缚她。
不能因为是少阳剑法就恪守不杀,因为是灭绝剑就必须屠戮。
真正的自由,在于挣脱那看似戒律的束缚,乃至敢于触碰禁忌。
一旦执着于招式,这股窒碍感便会如影随形。
不必看师父的脸色,也无需理会掌门的眼色。
必须获得自由。
……韩瑞真不是一直肯定着自己吗?无论自己多么狼狈不堪,他都会接纳。
——呼啊……
青月感到一股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气息,正从丹田深处悄然萌生。
当身体接纳了这份顿悟,心境也随之转变的瞬间,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为深邃精纯的内力,开始勃然涌现。
从她身上流泻而出的气劲,开始驱散周遭的毒雾。
那任凭剑风如何吹拂都凝而不散的浓雾,竟开始逐渐消散。
只差一点。
某种境界即将来临。
青月朝着那个境界伸出了手。
必须守住这份信赖。必须战胜眼前的对手。
她不想再当那个令人失望的……
——轰!!
内力轰然爆发。
整个门派大比的会场,霎时间充满了众人的惊呼与呐喊。
一股比唐素岚先前所释放的气息还要强横、还要粗粝数倍的力量,撼动了整座嵩山。
即便是少林的方丈与各派顶尖高手,此刻竟也无法从座位上起身。
“哈啊……”
那份舒畅的感觉。
这种挣脱一切的解放感。
青月明白了。
她,也终于突破了那道壁障。
“结束了吗?”
就在这时,有人对青月说道。
青月在失神的瞬间眨了眨眼。
唐素岚正静静地站在她的正前方。
“咦?”
就在青月神智恢复清醒的刹那,“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抵在了她的小腹上。
青月无力地被推开,向后倒去。
“啊!”
身后并无借力之处,她只能像个傻瓜一样狼狈跌倒。
——咚。
待她回过神来,站在比武台上的已是唐素岚,而非她青月。
那仿佛历经一日的深刻顿悟之后,现实的时间却并未流逝多少……她仍在比试之中。
“胜者!四川唐家,唐素岚!”
主持人高声宣布。
“呃……??”
青月的眼睛微微颤抖起来。
?
“掌、掌门……”
比试结束的瞬间,青月什么也顾不上了,她拉下面纱,急匆匆地找到了韩瑞真。
韩瑞真却像是魂儿都被抽走了一般,张大着嘴,一脸呆滞地坐在那里。
?
一想到辜负了他的信任,一想到他对自己失望,我就腿脚发软。
青月咬了咬嘴唇,抓住韩瑞真的手腕,将他拉到屋舍间的狭小角落。
“掌、掌门……对、对不起……”
青月从未感受过这般恐惧。
相比之下,当初被老掌门责骂的时候,似乎都没这么可怕。
昨日那甜蜜的时光明明还历历在目,转眼竟已落到这步田地。
“我、我一定会想办法补偿的。嗯?所以……所以,别、别讨厌我——”
“——没事的……”
韩瑞真轻声说道。
他朦胧的双眼无力地弯了弯。
“哈、哈哈!这怎么能怪你呢?”
“可是……”
“谁能料到唐素岚能突破绝顶之壁?只是运气不好罢了。你不也成功突破了么,我更想为此夸夸你呢。”
他的眼神透着真诚。
那神情只是为损失全部财产而痛心,丝毫没有责怪青月的意思。
他反而轻轻拍了拍青月的胳膊,安抚她的不安。
“我说真的。你辛苦了。这怎么会是你的错?若怪罪于你,那我才是个浑人,竭尽全力的你没有任何错。你有多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
可无论他怎么安慰,那股不安仍挥之不去。
因为她自己心里也有鬼。
自从误以为韩瑞真与嘉颖缔结婚约后,她便无心修炼。
龙凤之会期间,唐素岚像着了魔般日夜苦修,而青月却没能做到。
差距,或许就是这样拉开的。
青月无力地垂着眼帘,问道。
“当真?”
“嗯。”
“没对我失望?”
“真的没有。”
“……那抱抱我。”
“啊?”
“抱一下……我或许就能安心些。”
青月低着头,渴求着他的温暖。
她自己也知道这要求有多厚脸皮。
可正因为如此厚脸皮,她反而觉得,如果他肯抱住这样的自己,那他的话或许就真的可信了。
韩瑞真略显僵硬地顿了一下,慢慢张开了双臂。
看着他张开的怀抱,青月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她强忍着眼角积聚的泪水,正要投入他宽阔的怀抱——
——砰!
“哎呀!”
韩瑞真突然一个趔趄,被拽向一旁。
青月一惊,赶忙拉住他另一只胳膊。
从另一边拽住他的,任谁看都是那位戴着面纱的唐素岚。
青月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
“你、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月啊,公子爷我就先带走了。”
唐素岚这话说得,简直理所应当到了极点。
一股凶狠的怒意,瞬间在青月胸臆间炸开。
“你凭什么?”
“你又凭什么拦我?”
“你们两个,这究竟是在闹哪样!”
韩瑞真夹在中间,一脸为难地喊出了声。
闻言,唐素兰“噗”地一声嗤笑出来。
可这回,那笑声里没了往日的俏皮玩笑,只剩赤裸裸的嘲讽。
“公子爷,听说您的家底都压在青月身上了?这会儿,怕是穷得叮当响了吧。”
……
“乞丐变回了穷光蛋,真是个傻瓜蛋。噗哼!嘉颖小姐该不会也跑了吧?这样的夫君,谁敢托付终身呀。”
见韩瑞真被人这般取笑,青月竟也感到一阵刺骨的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