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然后恢复正常。
“醒了。”她说。声音比凌晨时更哑了。
“闻到你煎蛋。”
“鸡蛋只剩两个,你吃。”
“你呢。”
“不饿。”
她说不饿的时候,胃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肠鸣。
空腹太久,胃酸在空腔里翻搅。
她自己显然听到了,但她面不改色地把煎蛋盛进盘子,放在厨房中岛台靠近陈默的那一侧。ltx`sdz.x`yz
陈默在中岛台前坐下。
“咖啡还是茶。”她问。
“茶。”
她转身开柜子拿茶叶罐。举手的动作牵动了毛衣袖子,袖口往上滑了一截。然后陈默看见了。
她的左手腕内侧。
一排青紫色的旧伤,四个指印大小,横在桡骨茎突上方。
淤血已经散了,边缘褪成黄绿色,但核心区域仍然留着深紫色的印记,像一枚被时间洗淡了颜色的印章。
那是被人用力攥出来的。
攥得太狠,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至少要两周才能褪到这个程度。
他的手指印。
梅婷婷没有发现他在看。她取了茶叶,用热水冲进茶壶,动作行云流水。然后她把茶壶放在中岛台上,自己在对面站定。
她没有坐下。
她从来不在他面前坐下,除非他有明确的要求。
这是三个月婚姻生活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
因为前世的他有几次看到她坐下来就发火,说“我又没让你坐”。
陈默低头吃了一口煎蛋。
盐放少了。
她没有按自己的口味放盐,是按他的。
他喜欢淡的,可她总是不确定要多淡,所以每次都少放一点,少到几乎尝不出咸味。
她不敢问他咸淡合不合适。
她不敢问的原因是他上次回答她的时候把整盘菜甩在墙上。
“咸淡合适吗。”他问自己。
梅婷婷看了他一眼。这个问句太正常了。正常到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盐少了。”她说。
“下次可以多放一点。”
她没有回应这句话。她端起茶壶给他杯子里倒了茶,然后退回到灶台边,开始清理油锅。背对着他,但肩膀绷着,肩胛骨之间的肌肉锁得死紧。
陈默喝了一口茶。
红茶。
泡得太浓。
她每次泡茶都泡太久,因为她怕他说茶淡了。
前世他确实说过。
他说过一次“这茶跟洗脚水似的”,她记了三年,每次泡茶都多泡半分钟。
听心术自动接收到了她此刻的情绪。^.^地^.^址 LтxS`ba.Мe
不是清晰的语句,是一种被稀释过的恐惧。
像有人在黑暗里端着一满杯水走路,每一步都怕洒出来,怕杯子碎掉,怕弄脏地板,怕被人看到水渍。
“梅婷婷。”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更多精彩
“我身上这些伤,是不是我打你留的。”
锅铲从她手里滑进水槽里。
不锈钢铁磕在不锈钢水槽壁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颤音。
她用右手捞起来,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开始冲洗锅铲上根本不存在的油渍。
水声很大。
“不是。”她说。
【谎言警示】 系统红光一闪。梅婷婷的言辞与事实存在严重偏差。偏差方向:自我隐瞒 + 保护性防御。
“听心术·主动激活” 梅婷婷此刻真实情绪:恐惧63% / 愤怒12% / 残存期待18% / 对突如其来的正常态度感到不适7%
陈默放下筷子。
“你在医院守了我多久。”
“……三天。”
“三天没怎么合眼。”
“合了。”
“合了几个小时。”
她不说话了。
她把锅铲放在沥水架上,关掉水龙头。
厨房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压缩机在嗡嗡响。
然后她转过身,双臂再次交叠在胸前。
防御姿势。
锁骨上的淤青在日光灯下更清晰了。
“你到底想问什么。”
她第一次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眼眶里红血丝密布,但眼神很硬。
这是赵氏集团副总裁的眼神,不是那个被家暴的妻子的。
她用这种眼神在董事会上撕过六千万的合同,用这种眼神把三个想趁她父亲生病时夺权的元老逼出了管理层。
现在她把这种眼神对准了自己的丈夫。
陈默看着她,没有躲。
“我想问,我以前怎么对你的。”
“重要吗。”
“重要。”
“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不代表没发生过。”
梅婷婷笑了。
不是真笑。
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有人拽了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把她的嘴唇拉出一个极其寡淡的弧度。
然后那个弧度立刻碎掉了。
碎成一句声音很低的话。
“你对我很好。”
“你很不会撒谎。”
“我没撒谎。”她说,“你只是不爱我。不爱一个人,不是罪。”
她把抹布叠好挂在挂钩上,用极其平整的动作抚平布面上的褶皱,然后往厨房外面走。经过陈默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握住了她的左手腕。
握得很轻。手指圈住腕骨的位置,大拇指按在她手背静脉上,没有用力,只是让她的手停在那里。
她手腕内侧的淤青正好贴在他的拇指下面。旧伤的皮肤温度比周围低一点,是微循环受损的结果。他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急促而不规则。
她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被握疼的。
是身体在防御一个从未发生过的动作。
三个月来,她的丈夫只碰过她一种方式,打。
现在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腕,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力量,她的神经系统不知道该把这个信号归类为威胁还是亲近。
所以它同时产生了两种反应:想要抽手的冲动,和一个微弱的、被压在最底层的、不敢承认的,希望。
“对不起。”
两个字。
梅婷婷猛地抽回手。
动作太快,手背撞到中岛台的边角,骨节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没顾上疼,退了两步看着陈默,眼睛里的硬壳裂开一条缝,露出下面的惊惶。
她在怕什么。
不是怕他打她。
是怕这句话不是真的。
“医生说脑震荡可能会影响情绪稳定性。”她的声音恢复正常了,恢复得太快,像有人按下了强制关机的按钮,“我帮你约了明天下午的复查。”
她走出厨房。拖鞋声沿着走廊往书房方向去,然后书房的门关上了。锁扣弹入锁孔的声音,清脆而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