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惊天动地的坠毁爆炸声。
她也没有听到它重新恢复平稳着陆的引擎声。
它就那样。
以一种充满了未知与绝望的悬而未决的方式。
消失在了北平那已经化为地狱的夜幕深处。
北方军区。位于西郊京西山脉地下深处的联合作战指挥中心。主作战室。
萧振邦身姿笔挺地站在那张巨大的椭圆形胡桃木作战桌的首位。
他的右手,那只刚才一直紧紧握着红色保密座机听筒的、布满老茧的右手。
此刻僵硬地悬停在半空中。
听筒里。
沈若薇在那一头因为极度恐惧而发出的那声变调的喘息和随后的死寂。
通过那条依然保持着物理连接的地下军用专线,极其清晰地传导到了他的耳膜上。
紧接着。
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静电杂音。
然后。
是一阵从遥远的听筒另一端传来的、模糊不清的、被直升机巨大的背景噪音所覆盖的、沉重的物体砸碎玻璃和撞击地面的恐怖声响。
而他左耳佩戴的单边战术耳机——那副同时连接着z-20直升机机组加密短波频道的耳机。
里面传来了截然不同、却同样代表着毁灭的声音。
那是副驾驶魏立翔的对讲机,在被他自己异变的双手捏碎之前,向整个指挥中心发送出的最后一段绝望的广播。
“——咝——李……李机长——被……被——咝——”
随后是机械师那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接着是机舱内部沉闷而血腥的肉体撞击声和撕裂声。
然后是一声短促的、被旋翼噪音几乎完全淹没的、那名空降兵中士绝望的呼喊:“起飞——!”
再然后。
是z-20直升机的主旋翼转速突然从待命模式疯狂跳升到起飞模式的、特征性的、属于wz-10涡轴发动机被强行推到物理极限时发出的尖锐金属啸叫。
紧接着。
是长达十二秒钟的、充满了失控感与混乱的、不稳定的飞行气流噪音。
然后。
是耳机里彻底的静电噪音。
最后。
是代表着信号源彻底物理消失的、绝对的静默。
萧振邦的右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的动作,将那部红色的座机听筒,轻轻地放回了通讯底座上。
他的鹰眼,那双在过去三十年波澜壮阔的军旅生涯中,从未失去过其鹰隼般精确度与威慑力的鹰眼。
此刻,痛苦地闭上了。
时间大约持续了两秒钟。
在他周围的这个庞大而高度现代化的主作战室里。
至少有十二名肩扛将星的高级军官和高级作战参谋。
全部如同泥塑木雕般,沉默地注视着他。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没有人敢提出任何下一步的战术行动建议。甚至没有人敢去翻动桌面上那些沙沙作响的战术地图。
他们在屏息凝神地等待,等待这位最高指挥官重新睁开眼睛。
萧振邦睁开了眼睛。眼底的痛苦已经被一层绝对冰冷的钢铁意志所彻底覆盖。
他转头看向了正前方的主屏幕。
那面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的、高达240英寸的超高清液晶显示屏上,显示着整个北平市的卫星俯瞰地图。
而此刻,地图上代表着已确认生化感染爆发点的红色高亮标记。
已经密密麻麻地超过了三百个,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殖、扩散。
“……第二支接应力量的情况。”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都清晰地捕捉到了这道指令。
副参谋长,那位在过去三个小时里已经被各种灾难性战报折磨得焦头烂额的中年将官,第二次步履沉重地走到了萧振邦的身边。
“司令员。”副参谋长的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绝望。
“我们……我们刚刚向太阳宫社区派出的z-20救援直升机,已经确认失联。雷达捕捉到的最后一段飞行轨迹显示,它在强行起飞后向北飞行了大约一点八公里,最终在亚运村东侧某栋高层居民楼的楼顶附近彻底消失了雷达反射截面积。坠机地面的现场情况目前完全处于黑箱状态。”
副参谋长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停顿了零点五秒,继续汇报警情。
“我们目前在军区机场,已经没有任何一架处于待命状态的备用直升机可以立即起飞执行救援任务了。所有的备用飞行机组,在过去的四个小时内,都已经被全部派往了市区执行其他最高级别的紧急阻击任务。其中三架重型武装直升机被派往了昌平区的生化封锁线进行火力压制,两架运输直升机被派往了八宝山方向执行核心人员的紧急疏散任务,还有一架……在过去四十分钟内,在飞越国贸上空时同样失去了联系……”
“转为陆地装甲接应。”萧振邦的命令简短而冷酷。
副参谋长再次痛苦地停顿了。
“司令员。目前从我们军区驻地前往太阳宫社区的所有主要城市路面通道,都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由于恐慌逃离而导致的灾难性事故堵塞。我们刚刚收到交管部门的最后一次通报,四环路主路上的那起连环车祸现场,目前已经像滚雪球一样扩大到了至少二十辆大型车辆连环相撞的恐怖规模。所有原本计划经过四环路快速抵达太阳宫的特种装甲车辆,都必须被迫改道。北三环方向也已经确认出现了至少两起类似规模的毁灭性车祸。市内主干道的交通监控探头系统,在过去的十五分钟内,有大约三分之一的节点被人为破坏或因为电网波动而自动关闭了。我们现在根本无法准确评估剩余备用路面的实际可通行性。”
“规划绕行路线。”
“司令员!”副参谋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
“所有的地面绕行路线,都不可避免地需要穿过至少两个目前已经明确标注有高密度感染事件报告的密集居民区。如果我们现在强行派出一支特勤装甲组,他们将面临与第一支特勤五组完全相同、甚至更加恶劣的致命威胁:路面上到处都是不可预测的、单点爆发的转化事件。每遭遇一起,都极有可能导致我们的一名精锐队员遭受暴露感染。我们不能再把宝贵的兵力填进这个无底洞了!”
萧振邦再次闭上了眼睛。
时间又是一秒钟的死寂。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千疮百孔的城市地图。
他做出了在他长达三十年波澜壮阔的军旅生涯中、可能是最让他感到撕心裂肺、最无法向自己作为父亲的内心去解释的那个残酷决定。
他没有立即下令强行派出第二支地面接应力量。
他的理智告诉他,以特勤五组的失败和z-20的坠毁为血淋淋的参照,任何在当前这种情报极度缺失、态势极度混乱的情况下被仓促派出的地面接应力量,都将面临几乎百分之百的团灭结局。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名统帅数万大军的最高指挥官,他绝对不能再让任何一架宝贵的直升机,或者任何一支精锐的地面特种部队,仅仅为了执行接应他个人家属的私兵任务,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