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薇把最后一杯友善之臂特调端到三号桌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龙腾小说.com
深大北门那条街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透过酒馆的彩绘玻璃窗,在橡木色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扇玻璃窗是林奇专门找人定做的——上面画的是博德之门港口日落的场景,一个半精灵女游侠站在码头上,银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杨薇每次擦这扇窗户的时候都会多看那个半精灵几眼。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画里的人和她之间有一种奇怪的亲近感,好像透过那层彩色玻璃看到的不是画,而是某个平行世界里的自己。
她以前问过林奇,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搞一扇窗户。友善之臂的装修预算本来就不多,光这扇定制彩绘玻璃窗就花掉了将近两万块。
林奇当时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头也没抬地说,因为游戏里友善之臂的老板娘就是个半精灵。
那我像不像她?杨薇靠在吧台上,故意把领口拉低了一点。
林奇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道已经知道答案的数学题。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擦他的杯子,说:你比她麻烦多了。
杨薇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就是林奇。
他从来不会说那种能让女孩子心花怒放的漂亮话。
他甚至不怎么说话——有时候杨薇觉得他一天说的话加起来还不如她一小时内自言自语的多。
但正是这种沉默让她感到安心。
在遇到林奇之前,她遇到过太多太会说话的男人了——那些男人嘴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包装过的糖果,甜是甜的,吃完之后嘴里只剩下一股工业糖精的涩味。
三号桌坐着一群大二的小男生,看穿着打扮就知道是刚从电竞社招新那边过来的。
四个人统一穿着社团的黑色t恤,胸前印着深大电竞四个字,但其中三个的肚子已经把t恤撑得有点变形了。
其中一个个子最高、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从杨薇走近开始就一直在偷瞄她——不是那种老色胚的打量,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青涩的、带着惊慌的注视。
他的脸已经从脖子红到了耳根,甚至连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都在躲闪。
杨薇认识这种目光。她从十六岁就开始认识这种目光了。
她把特调放在他面前,俯身的时候长发从肩头滑落,发尾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手腕。
那个男生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去,差点打翻了旁边的水杯。
同学,你的饮料。杨薇眨了眨眼,第一次来?
嗯……是、是的,学姐。男生的声音在发抖,最后一个字几乎破音。
叫谁学姐呢,杨薇直起身,单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拨了拨头发,我都研一了,你得叫师姐。
友善之臂的规矩——第一次来的客人得干一杯,免费的。
她冲吧台那边喊了一声:老板,给三号桌的新客人倒一杯\''''龙息\''''!
吧台后面的男人头也没抬,只是举了举手里的调酒壶,表示听到了。那只手骨节分明,握着不锈钢壶身的姿势稳得像外科医生握着手术刀。
几分钟后,一杯冒着暗红色光泽的液体被送到了三号桌。
黑框眼镜的男生在同伴们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涨红着脸灌了下去——然后被辣得剧烈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
他的三个室友一边拍桌子一边狂笑,整个酒馆的人都往这边看。
杨薇笑起来。
她的笑声清脆又放肆,在酒馆的木质屋顶下回荡,像一串被随手撒出去的玻璃珠子。
旁边几桌的客人都转过头来看她——有老顾客冲她举杯,有陌生人用目光打量这个笑声的主人,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从酒杯边缘上方投来某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神。
她接住了那个眼神,轻描淡写地移开视线,就像掸掉肩膀上的一片落叶。
她早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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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薇今年二十三岁,深圳大学社会学系研一。
如果只看履历表上的字——本科绩点3.7,学生会外联部副部长,两次校级奖学金,保研本校——她应该是一个优秀的女孩子。
那种从小到大被父母挂在嘴边跟亲戚炫耀的、毕业后会进大厂或者考公务员的、走在大街上看起来干干净净规规矩矩的好女孩。
但她不是。
她十六岁抽了人生中第一根烟,是在高中教学楼的天台上,跟一个高三的学长。
那个学长的手指很细,帮她点火的时候碰到了她的嘴唇。
她当时心跳得很快,但说不清是因为尼古丁还是因为那根手指。
后来那个学长毕业走了,她把他留下的半包烟抽完了,又自己去便利店买了一包新的。
她十八岁谈了第一个正式的男朋友,是同系大二的师兄。
那个师兄长得不错,篮球打得也好,带她去的第一个地方不是电影院也不是图书馆,是学校后门外的一家小旅馆。
她当时觉得没什么——周围的朋友们都在谈恋爱,都在开房,她不做反而显得奇怪。
后来这段感情维持了不到三个月,分手的时候那个师兄在微信上发了一段很长的小作文,大意是你是个好女孩但是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杨薇看完之后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小块水渍发了很久的呆。
她难过吗?
她问自己。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困惑——她明明按照所有人默认的剧本在走,为什么还是走不通?
第二个男朋友是大二上学期认识的。
第三个是大二下学期。
中间还夹杂着几个算不上男朋友的、在聚会和酒局上认识的、天亮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的男人。
她开始抽烟抽得更凶了,开始喝酒,开始翘课。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是一件很好用的工具——它可以换来关注,换来短暂的陪伴,换来在深夜不那么孤独的感觉。
至于别人怎么看她,她已经不太在乎了。
或者说,她强迫自己不去在乎。
大二那年她还做过几次援助交际。
起因很简单——缺钱。
家里给的生活费不够她在深圳这样一座城市里活得体面,而她又不愿意去餐厅端盘子或者去便利店打工。
她在一个社交软件上认识了一个自称投资人的中年男人,三十八岁,已婚,开一辆黑色奥迪。
那个男人请她吃了一顿人均八百的日料,然后带她去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事后给了她五千块钱。
她攥着那叠钱在酒店大堂的洗手间里坐了二十分钟,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化了妆之后还算好看的脸,心里想:就这样吧。thys3.com
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女孩。
后来又有过几次。
不同的男人,不同的酒店,不同的价格。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白天她依然是那个绩点不错的学生会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