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没有回复。
他去厨房煮了一碗面,没吃几口就倒掉了。洗了碗,擦了灶台,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又坐回沙发上。
十一点半,他再检查手机。微信消息还是对方未读。
他打开邮箱刷新了一下,有新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行字:
到了,房间很大,不太习惯。别打电话,有监控。以后只能这样联系。
陈默盯着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读。
别打电话,有监控。
有监控。
这三个字像一只手,伸进他的胸腔里,攥住他的心脏,用力捏。
有监控。
意味着她生活在一个被监视的环境里。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看得到。
她不能接他的电话,因为电话铃声会暴露他们的关系。
她只能用这个加密邮箱跟他联系,像两个地下党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接头。
他们仍然是夫妻。法律上,他们还是丈夫和妻子。但实际上,他连和妻子说话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他的妻子现在完全属于另一个男人。她住在那个男人的房子里,睡在那个男人的床上,被那个男人监控着。
他是她的丈夫,但他连给她打一个电话都不行。
陈默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的眼睛酸涩,但没有眼泪。
他觉得自己应该愤怒,应该摔东西,应该砸墙,应该做点什么来发泄。
但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具被掏空了的壳。
……
接下来的日子,陈默开始演戏。
为了不让妻子的事情暴露,为了不让亲朋好友同事们生疑,他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和郑雅琪离婚了。
他先在公司放出消息。
周一中午,他去茶水间倒咖啡的时候,遇到关系最近的同事王磊和李明。
王磊正在泡茶,李明在热便当。
陈默端着咖啡杯,叹了一口气,刻意地把声音放得比平时重一些。
王磊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陈哥?脸色不太好。
陈默苦笑了一下,搅了搅咖啡,把勺子放下,沉默了几秒。
我跟雅琪,离了。
王磊的手停住了。李明也转过头来看他。
啊?什么时候的事?王磊瞪大了眼。
上周。
为什么啊?你们不是挺好的吗?
陈默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性格不合。她嫌我没出息。
不会吧陈哥,你人那么好。
好有什么用。他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他龇了一下牙,但正好掩盖了他嘴角的抽搐。没事,过去了。
王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些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条件不差以后能找到更好的之类的话。
李明也附和了几句。
陈默点点头,表示谢意,然后端着咖啡回了工位。
他演得很自然。
语气、表情、节奏,都恰到好处。
甚至他自己都有几分相信了这个故事。
因为他确实觉得自己没出息。
连给妻子救父亲的钱都拿不出来,这还不是没出息?
消息很快在公司里传开了。
同事们看他的眼神多了一层同情,开会的时候大领导也不怎么给他派重活了,大概是怕他情绪不好出差错。
陈默一一应着,该笑的时候笑,该叹气的时候叹气,演得滴水不漏。
然后他开始处理社交媒体。
他打开自己的朋友圈,翻到最早的内容,一条一条地看。前几年的朋友圈里,有不少跟郑雅琪的合照。
旅行时在山顶拍的,她在前面笑他在后面举剪刀手的。
她在咖啡馆里侧头看窗外的。
两人在跨年夜相拥的自拍。
结婚那天她在婚纱里笑得像一朵花。
他一张一张地看,一张一张地删。
每删一张,他的手指都会在屏幕上多停两秒。
那两秒里,他把那张照片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她那天的笑容,她穿的什么衣服,她的头发是怎么扎的,她的眼睛弯成什么弧度。
全部删完之后,他把头像也从婚纱照换成了一张普通的风景照。
是去年去黄山时拍的日出,太阳从云海上探出来,红彤彤的,像一颗烧红的铁球。
朋友亲戚陆续接到消息。有人打电话来问。
陈默,听说你跟雅琪离了?怎么回事?
感情淡了,和平分手。
哎,当初多好的一对啊。
嗯,谢谢关心。
他母亲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接了,但差点没忍住。
小默,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雅琪外面有人了?
妈,没有,就是我们俩感情出了问题。
那你爸知道吗?
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母亲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长,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和早就料到的疲惫。
当初就让你别找那么漂亮的,留不住。
陈默嗯嗯地应着,嗓子堵得厉害。
他母亲不知道真相。
没有人知道真相。
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他的妻子不是外面有人了,更不是性格不合,而是为了救她父亲的命,把自己卖给了另一个男人。
他连替她辩解一句话都做不到,因为真相不能说。
他挂了电话,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深夜。
公寓里空荡荡的。
郑雅琪的拖鞋不在玄关了。
她的杯子不在茶几上了。
浴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牙刷。
衣柜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衣服。
沙发旁边她常坐的那个位置,坐垫上已经没有她身体留下的凹陷。
整个房子安静得像一个棺材。
陈默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一个深夜档的综艺节目。
主持人夸张的笑声从电视里传出来,在他耳朵里像噪音。
他盯着屏幕,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的双腿之间又硬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电视里一个女嘉宾弯腰的时候,那个弯腰的角度让他想起郑雅琪在玄关换鞋的姿势。
也许是综艺节目的背景音乐里有一段低沉的大提琴,让他想起那个他没听过的男人嗓音。
也许只是因为这座空了的房子里到处都是她的气息,而她的气息现在属于别人。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张他没舍得扔掉的结婚照。
他从相框里取出来的那张,现在压在茶几的玻璃板下面。
照片里的郑雅琪穿着白色婚纱,笑得温柔清澈。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来,头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