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今年最重要的项目进入了关键谈判阶段。发布 ωωω.lTxsfb.C⊙㎡_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城南旧城改造配套供应链招标,国企背景的中城建集团是甲方,掌握年度采购权,合同总额五千万,分三年执行。
这个标拿下来,明年公司营收翻一倍不是问题;拿不下来,董事会那边宋泽没法交代。
宋泽亲自挂帅跟踪了四个月,从前期的资质审查到中期的技术参数对接,每一步都盯着,连标书的排版格式都亲自过目了两遍。
技术分和商务分都已经没有问题了。
公司入围了最后三家候选供应商,评标委员会的内部反馈也很好。
剩下的事情不在标书上,在酒桌上。
中城建方面的项目负责人王总,一个五十出头的国企老干部,掌握着最终推荐权。
宋泽安排了今晚的宴请,目的只有一个:在正式定标之前,把人的问题解决掉。
地点选在本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瀚海阁。
不是那种挂牌营业的酒楼,是会员制的,年费三十万起步,不接散客,不挂招牌,藏在老城区一条梧桐树遮蔽的安静巷子里,门口连个像样的牌子都没有,只有一块青铜门牌上刻着瀚海两个篆字。
能在瀚海阁吃饭的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又有钱又有权。
包间在二楼最里面那间,叫听涛厅。金碧辉煌四个字远不足以形容这间包间的装修规格。
酒是宋泽从自己酒窖里带来的,两瓶八二年的拉菲,一瓶九零年的柏图斯。光是这三瓶酒,市价加起来就超过了三十万。
菜是瀚海阁的行政主厨根据王总的口味偏好提前定好的菜单,十六道菜,从辽参到鲍鱼到东星斑到松茸炖鸡,每一道菜的食材产地、烹饪技法、摆盘方式都经过了宋泽的亲自审核。
陈默作为项目负责人全程作陪,坐在宋泽左手边。他的位置是精心安排的:离宋泽足够近,可以随时听候吩咐;离王总足够远,不会喧宾夺主。
他的任务很明确:倒酒、接话、记录王总说的每一句话,以及王总没有说但暗示了的每一层意思。
王总坐在主宾位。五十出头的年纪,肥头大耳这四个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头顶的头发稀疏到了可以看见头皮的程度,几缕稀疏的黑发被精心地梳理过,从左耳上方一直绕到右耳上方,像一条黑色的发带横跨在光亮的头顶上,发胶打得很足,纹丝不动。
脸是圆的,腮帮子鼓鼓的,不是因为嚼东西,是纯粹的脂肪堆积,两坨肉往下坠,把下巴挤成了三层。
啤酒肚隆起到西装扣子绷得吃力的程度,那颗扣子像是随时会弹射出去的子弹,在他每次弯腰夹菜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布料撕裂声。
他的手很粗大,手指上戴了一枚翡翠扳指和一枚金戒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缝里有一点黄褐色的烟渍。
王总说话时嗓门粗大,带着官场惯有的颐指气使。
每句话的尾音都会拖长半拍,像是在给对方留出领会精神的时间。
他叫宋泽小宋或者宋老弟,叫陈默那个小陈,叫服务员丫头。
他喝酒的习惯是先把酒杯在鼻尖下方转一圈闻一闻,然后小口抿,抿完咂一下嘴,像在品评这口酒值不值这个价。
酒过三巡。第一瓶拉菲开了,醒酒四十分钟后开始倒。宋泽亲自给王总倒的第一杯,陈默给宋泽和自己倒。
王总举杯敬了宋泽,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宋老弟年轻有为、这个项目我很看好你们公司、以后合作的机会很多之类的。
宋泽也回了场面话,什么王哥是前辈、多谢王哥关照、一定不辜负王哥的信任之类的。
两人碰了杯,各饮了一口。
然后是吃菜。
王总对菜品的兴趣一般,每道菜都尝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嘴角挂着一种还行,但不过如此的表情。
宋泽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招呼服务员把节奏加快了一些。
到了第六道菜的时候,王总喝了第三杯酒,脸上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了耳根。他的话开始多了,话锋也渐渐从公事转向了私事。
他先说了说自己年轻时在基层打拼的经历,说了在县里当干事的时候怎么被老领导看中提拔,说了从县里调到市里再调到省里的每一次升迁背后的故事。
这些故事他显然讲过很多遍了,语速流畅,节奏感很强,每个故事的高潮处都恰到好处地停顿一下,等着听的人发出预期的赞叹。
宋泽配合得很好。他在每个该笑的地方笑,每个该感慨的地方感慨,每个该追问的地方追问一句后来呢?
陈默也配合着,在适当的时候附和一两句,但不抢话,不抢戏,维持在忠心下属的位置上。
到了第九道菜的时候,王总喝完了第五杯酒,第一瓶拉菲见底了。陈默起身开了第二瓶,是那瓶九零年的柏图斯。
王总凑过来闻了闻软木塞,点了点头,说这个酒不错。
陈默给他倒了第一杯,他抿了一口,咂了咂嘴,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满意的表情。
小宋啊,这个酒选得好。
宋泽笑了笑:王哥是行家,什么酒好什么酒不好,一喝就知道。我也就是碰运气。
王总摆了摆手,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说:小宋,我上个月去澳门,那边的朋友安排的接待,啧,那叫一个到位。
他说到位两个字的时候,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那个笑里包含的信息量很大。
到位不是指菜好酒好,不是指住得好车好,到位在官场和商场的语境里,一般特指女人安排得好。
宋泽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端起酒杯,慢慢转了一圈,说:哦?王哥说说,怎么个到位法?
王总哈哈笑了两声,肥厚的手掌拍了一下桌子: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那边朋友给我安排了两个,一个是混血,一个是韩国过来的。
那个混血的,一米七几的个子,腿长得跟超模似的,皮肤跟牛奶一样。
韩国那个更绝,小个子,娇小玲珑的,叫起来那个声音,啧。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量并没有压低,因为他知道包间里只有宋泽和陈默,而陈默是宋泽的人,不会外传。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炫耀的成分,也有一种暗示的成分。他在暗示:别人能给的招待,你能给到什么程度?
宋泽听完了他的描述,笑了笑,端起酒杯跟王总碰了一下:王哥见多识广,我这种土包子比不了。
不过王哥放心,咱们这边虽然比不了澳门的花花世界,但该有的诚意一定有。
诚意两个字说得恰到好处。既不承诺什么具体的东西,又暗示了我会安排的意思。王总听了,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
第十道菜到第十二道菜之间,王总又说了两次澳门的事。
一次是说那个混血女身体多软,一次是说那个韩国女叫床叫得多好听。
每说一次,都在加重那个暗示的分量。
宋泽每次都配合着笑,配合着接话,但心里在盘算。
宋泽在心里盘算的东西很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