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快速计算了一下距离。
两米,不算近,不算亲密。
但他在卧室里,在郑雅琪吸奶的时候。
她什么都没说。把水杯和叶酸片放在床头柜上。“郑小姐,叶酸。”
郑雅琪伸手拿了一片,放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孙艳转身离开。经过陈默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不到半秒,然后走了。门关上了。
陈默站在角落里。
他听到了孙艳的脚步声走过走廊,进了次卧,门关了。
他松了一口气。
他松开拳头,掌心里有四个暗红的指甲印,深嵌在皮肤里。
他走到床沿。
看了一眼郑雅琪。
她已经把吸奶器从右胸取下来了,正在扣文胸的纽扣。
她的动作很慢,手指有点抖。
两个乳头还硬着,从文胸的棉布下面凸出来两个小点。
“我出去。”他说。
她没回答。她在整理吸奶器的管子,把集奶瓶从手柄上拧下来,拧上盖子,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动作熟练又机械,像做了很多次一样。
……
这天是周五,宋泽早早就打电话过来,说晚上会过来。
从下午开始,孙艳就在收拾客厅。
她把茶几上的杂志和遥控器收进电视柜的抽屉里,用湿抹布把茶几玻璃面擦了两遍,直到表面一丝指纹都不剩。
她换了沙发垫的套子,把平时那套灰蓝色的换成了一套深棕色的,跟宋泽上次来时坐的那个位置对应。
她还在茶几上摆了一套功夫茶具,紫砂壶配四个小杯,旁边放了一饼普洱茶。
陈默坐在沙发最右端看着她忙。
他注意到孙艳换沙发垫的时候,把靠垫的数量从四个减到了两个,只留了沙发中间位置的两个。
那个位置是宋泽坐的。
“今晚宋董几点到?”他问。
“八点。”孙艳头也没抬,“宋董今晚有应酬,喝了酒再过来,可能会晚一点。提前到了你就正常接待。”
“正常接待”四个字在陈默耳朵里转了一圈。正常。什么叫正常。
他的妻子在他的家里被另一个男人玩弄,这叫正常。他泡茶,端茶,在旁边站着看,这叫正常。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正常。前两次宋泽来,他都在客厅坐着听。
但今晚不一样。
中午孙艳接了一个电话之后,看向他的眼神跟之前有点不一样。
她在电话里说“好的宋董,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她走到陈默面前:“宋董今晚会在客厅,他让你在客厅待着,不用回避。”
不用回避。
陈默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手里的水杯停在了嘴边。他的大脑用了三秒钟来处理这句话的含义。
不用回避。意思是宋泽要他在场。要他亲眼看到。不是隔着门缝听声音,不是靠痕迹和想象力填补画面。
是让他坐在几米之外,亲眼看着另一个男人玩弄他的妻子。
他的阴茎在那三秒钟里从完全疲软变成了半勃。
“好。”他说。
七点四十五分,陈默开始泡茶。
普洱茶饼撬了一块放进紫砂壶里,用刚烧开的水冲了第一道,倒掉,再冲第二道。
茶汤是琥珀色的,冒着热气,有陈年的木头香。
他把茶杯摆在茶几上。三个杯子,一个在主位,是宋泽的位置。一个在侧面,是他的位置。一个在对面,郑雅琪的位置。
他不知道郑雅琪今晚会不会喝茶。大概率不会。她最近胃不好,喝了茶会反酸。但他还是摆了一个杯子。
他端着第一杯茶,站在客厅中间,等着。
七点五十分,门铃响了。
孙艳去开门。陈默站在原地,手里端着茶杯。他的手指有点紧,指腹压着杯壁,感受着瓷器的温热。
门开了。一股酒气先于人进来了,然后是宋泽的身影。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没穿西装外套。
脸泛酡红,从颧骨到耳根都是暗红色的,眼神比平时更亮,带着酒精催出来的锐利和松弛。
他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略大,但不是醉到走不稳,是那种喝到微醺之后身体反而更放松的状态。
“宋董。”陈默迎上去,把茶杯递过去。
宋泽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砸了砸嘴。“小陈泡的茶,不错。生普还是熟普?”
“熟普,零八年的饼。”
“挺好。”宋泽把茶杯随手搁在玄关的鞋柜上,开始脱大衣。
他把大衣从肩膀上滑下来,甩手扔在了沙发上。
大衣落在了沙发中间的位置,正好盖住了孙艳换好的那两个靠垫。
他没脱鞋,皮鞋踩着木地板走到了客厅中央,目光扫了一圈。
“琪琪呢?”
陈默的手顿了一下。
宋泽叫他妻子“琪琪”。
用他叫郑雅琪的昵称。
那个昵称是陈默起的,恋爱的时候,他在她耳边第一次叫“琪琪”的时候,她红着脸打了他一下。
“在卧室。”孙艳说,“我去叫她。”
“不用。”宋泽抬手止住她,“我去。”
他走向主卧。皮鞋踩在走廊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
陈默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然后是主卧门开的声音。
然后是宋泽的声音,模糊的,听不清说了什么,语气是轻松的。
然后是郑雅琪的声音,更短,更低,一个“嗯”字。
接着,两个人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一重一轻。宋泽的皮鞋声和郑雅琪的棉拖鞋声。
他们出现在客厅。
郑雅琪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孕妇连衣裙。
棉质的,宽松的,v字领口,裙摆到膝盖以下。
裙子的布料柔软地搭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腰部的收腰设计让她的身材曲线在孕期的丰满中依然清晰。
她的头发披散着,脸上化了淡妆,眉毛修过,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她的耳垂上戴着那对珍珠耳钉,是宋泽送的。
她走进客厅的时候目光扫了陈默一眼。
很快,不到一秒。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陈默没来得及分辨。
然后她的目光移开了,落在了茶几上的茶具上,又移开了。
“坐。”宋泽坐到沙发中间的位置,拍了拍自己的左边。那个位置离陈默坐的沙发右端只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郑雅琪在他左边坐下了。她坐下的姿势是标准的,双腿并拢,裙子拉到膝盖以下,双手搭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像一个面试者坐在考官面前。
陈默站在茶几旁边。“宋董喝茶。”他又倒了一杯,放在宋泽面前。
宋泽没接茶。
他的眼睛盯着郑雅琪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种笑是酒后的笑,比平时少了几分城府,多了几分赤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