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公子剑法超绝。”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唇边的笑意依旧得体,“有公子在,这一路确实让人安心。”
她转过头看着萧远:“这林子里血腥气重,只怕会引来妖兽,赶紧走吧。”
萧远如蒙大赦般地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前面去开路。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脚步比刚才快了一倍,像是在赶着逃离什么东西。
我和九公主并肩走在后面。她微微侧过头,金色的眼眸看着我,忽然开口:“任公子是哪里人?”
“孤儿,不记得了。”
“哦?”她挑了一下眉。
我看了她一眼,不确定她想表达什么。她的表情很真诚,嘴角的弧度也恰如其分,但眼睛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温暖。
我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张张嘴又憋了回去。
“习惯了。”我说。
“习惯什么呢?”她追问。
我顿了顿:“一个人。”
她笑了一下,没有接话,转头继续看前面的路。
又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下来,弯腰从路边摘了一朵紫色的小花,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回头问我:“任公子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我看了看那朵花。紫的,五个瓣,没什么特别的。
“不知道。”我说。
“紫地丁。”她把花别在袖口上,“萧远昨天教过本宫。他说这种花的根可以入药,治蛇毒很管用。”说完她加快脚步追上萧远,把那朵花从袖口上取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本宫没叫错吧。”萧远看了一眼,点点头:“是紫地丁。根要捣碎了才能用,光摘花没用。”
“本宫又没被蛇咬,要根做什么。”她把花重新别回袖口,抬头看着萧远,“你以前在哪是不是被蛇咬过?”
“咬过好几次。有一次差点死了……“
……
我跟在后面,听着他们的声音在林间回荡,一高一低,一急一缓,像一首对唱的山歌。
那朵紫色的小花在九公主袖口上轻轻晃着,随她走路的动作一摇一摇的。
为什么。
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天晚上,篝火烧得很旺。萧远枕着断剑睡着了。九公主依旧坐在火边,望着火焰发呆。
我起身说要去附近转转。她点了点头,没有问我去哪。这次是真的只去转转,附近没什么可杀的。有声
等我回来的时候,篝火已经烧得只剩炭火。
萧远还是那个姿势,断剑抱在怀里。
九公主也没有动。
但我发现她坐的位置变了——之前她坐在萧远对面,现在她坐在萧远旁边,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的头微微歪着,似乎正在打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身与生俱来的傲气都磨淡了几分。
她睡着了也还是那副端庄的样子,脊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膝上。
只是她的头不知什么时候偏了一点,偏的方向恰好是萧远那边。
我靠着树坐下来,把万情剑横在膝上,闭上眼,没有再看。
那些画面像是刻在了眼皮上,怎么闭眼都还在。
她和萧远斗嘴的样子。
她把紫地丁别在袖口上的样子。
她问我“任公子知道这是什么花吗”然后不等我回答就转头去找萧远的样子。
她站在我和萧远之间,把萧远完全挡在身后的样子。
她睡着了,头偏过去的方向。
凭什么。
我睁开眼,盯着面前渐渐冷却的炭火。
我哪一点不比那萧远强,要颜值有颜值,要修为有修为,要实力有实力。
不就是知道点野花野果的名字吗,不就是会做点饭吗,不就是之前像蛆一样在世间蠕动过一段时间吗。
不就会说几句话,会开几个玩笑吗。
凭什么。
我盯着九公主的脸。又看了看萧远的脸。
再说了,这废物都有萧曦月了,怎么敢跟我抢九公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九公主只能是我的。也只应该是属于我的。
可是我想要的魂明境杀手始终没来。
第二天的天色刚蒙蒙亮,荒山尽头的地平线上,渐渐显出了一条平缓的灰色土路。
九公主站在一处高地上,迎着有些刺骨的晨风。
她那身沾了些许泥尘的明黄色宫装,在晨光里依然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高贵。
她看着远处,紧绷了三天的肩膀终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快到地方了。”她转过头,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释然,看了一眼萧远,又看了看我,“只要踏上那条官道,四皇子的人便不可能再明目张胆地追杀。”
我没有说话,只是放开了神识。
在几十里外的官道尽头,我已经能清晰地捕捉到大股鲜活的气息。
那是战马粗重的响鼻声,铠甲叶片碰撞的摩擦声,以及数百上千名训练有素的修士结阵而行的强大波动。
接应她的军队已经到了。
看着九公主那张重归平静、重新端起皇家威仪的脸,我的心里像被塞进了一把长满倒刺的干草,狠狠地搅动着。
焦急,还有一种眼睁睁看着猎物要飞出掌心的狂躁。
万情剑有些兴奋的微动着。
只要走出这片林子,她就会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轩辕皇朝九公主,被千军万马和顶尖高手簇拥在最中间。
而我,这个这几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像个见不得光的扫地工一样清理杀手的所谓“散修”,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站在离她不到三尺的地方了。
这种即将彻底失控的距离感,让我在这一刻完全把脑子里的理智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脚下猛地一跨,直接欺身而上,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九公主显然没料到我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她的手腕被我攥得死紧,修长的眉头瞬间蹙在一起,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任公子,你做什么?”
旁边的萧远也是一惊,立刻拔出断剑往前跨了一步,却被我身上无意间散发出的一缕威压震得钉在原地。
我死死盯着九公主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呼吸变得粗重。
这些天被她那种不咸不淡的话术憋出的郁气,连同男人最直接的占有欲,一股脑地喷了出来。
“我喜欢你。”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变得有些发哑,直白得没有任何修饰,“做我的女人。”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风停在了树梢上。
九公主被我攥着手腕,愣在了原地。她那双总是算无遗策、带着审视的眼睛里,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真正的空白。
但这种空白只持续了不到两息。
她看了一眼我攥着她手腕发白的手指,又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大喊大叫。
那双金瞳里只有理智,嘴角甚至还扯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公子说笑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平静得像是一盆浇在火炭上的冰水,“公子对本宫有护送之恩,本宫自会重重赏赐。但其余的,公子莫要乱了分寸。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