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被揭开盖头时还要红上三分。
她羞愤交加地从枯叶堆上站起身,紧紧捂着肚子,想跑又不知道该往哪跑。
我憋着笑,往前走了一步,不容分说地把手里那个热腾腾的大瓷盘直接塞进她的怀里。
“知道了,你不饿。”我没再去抓她的手,只是拍了拍盘子的边缘,语气轻松,“那你帮忙把这盘东西送回去吧。我还没吃饱,先回去吃饭了。”
说完,我没等她回话,灵力一催,一个瞬身便消失在了原地,稳稳地落回了祠堂我那把空着的椅子上。
重新端起酒碗。
我一边应付着村长的敬酒,一边放出神识,越过后院,再次扫向那片松林。
神识里。
那小丫头端着那个大瓷盘,在原地犹豫了好半天。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周围半个人影都没有之后。
她重新一屁股坐回了松针堆上,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肥肉就往嘴里塞,就着那个大白馒头,毫无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
我咽下一口烈酒,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
大鱼大肉在胃里垫了底,酒劲儿顺着浑身的经脉散开来。
我盘腿坐在祠堂的太师椅上,双手将古琴横置在膝头,手指勾着冰丝琴弦,随意地拨弄着。
连着弹了三四首民间杂曲,轻快的调子在祠堂的房梁间来回打转。
底下的庄稼汉们虽然听不懂什么宫商角徵羽,但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之后,再听着这悦耳的琴音,一个个都觉得浑身舒坦。
一曲刚落下最后一个音符,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拍手声和喝彩声。
“仙长弹得好!”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几个喝红了脸的汉子端着酒碗,扯着嗓门在底下起哄。
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骨头、菜叶和东歪西倒的酒坛子。那股子劣质酒的酸味和人堆里散发出来的汗酸气混在一起,熏得我微微皱了皱鼻子。
我双手平按在琴弦上,压住了余音。手指将古琴一收,直接塞进了腰间的储物囊里。
“我有些乏了。”我扶着椅背站起身,目光平淡地掠过面前那几百号人,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今日就先散了吧,改日再聚。”
主桌那边的村长正端着个盛满白酒的大海碗,一听这话,酒都醒了一半。
他急忙放下碗,用沾满油光的袖子胡乱在嘴上一抹,迈着碎步从长桌后面绕了出来,伸着两只手就往我这边够。
“哎哟,仙长,这天光还早着呢,您怎么这就……”
村长那只干枯的手还没碰上我的衣袖,我腰间挂着的黑白太极玉佩已经亮起了一层淡淡的微光。
没等他把挽留的话说全乎,我周身的空气猛地朝里一缩。
那些嘈杂的声响、浓烈的酒气和刺眼的阳光,全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开来。
眼前的景象猛地一换。
脚底的青石板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夯土。鼻尖劣质的酒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昨夜我随手催开的那几株茉莉花残留的淡淡清香。
赵家的那间破旧侧房。
阳光透过糊着发黄窗户纸的破木格子,斜斜地打在屋里唯一的那张木板床上。
我刚从虚空中站稳脚跟,视线一扫,整个人愣了一下。
赵青青没在别处,正老老实实地盘腿坐在那张铺着粗布褥子的床榻上。
她身上还穿着我变出来的那件翠绿色罗裙,头顶戴着白藤花环。
而那支被她在祠堂里一把拔下来、恨不得当场扔掉的金钗,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插在她右侧的麻花辫上。
她两只手捧着一面长满绿漆锈迹的黄铜圆镜,脑袋微微往右边偏着。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子里模糊的倒影,左手还不时地抬起来,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拨弄一下那金钗上坠着的小小流苏。
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着,那副臭美的模样,全无半点早上面对父母时那种鱼死网破的倔强,活脱脱就是一个趁大人不在家、偷穿新衣服照镜子的小姑娘。
我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这声极轻的笑声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赵青青正拨弄流苏的手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一样从床板上弹了起来。
她扭过头,看清是我凭空出现在屋子里,那张还带着几分窃喜的俏脸瞬间涨得血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被人当场抓包的羞愤彻底冲昏了她的理智。
“你干嘛啊!”
她尖叫了一声,两只手抓着那面黄铜镜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我的面门就砸了过来。
风声呼啸。
我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右手从宽大的衣袖里随意探出,手心朝外一翻。“啪”的一声轻响,稳稳地抓住了铜镜飞旋而来的边缘。
“脾气还挺大。”
我把镜子拿在眼前端详了一下。这镜面磨损得厉害,铜绿和污垢斑驳交错,照出来的影子全变形了。
一缕精纯的金属性灵力顺着我的指尖,直接灌入了镜身之中。
那面镜子像过电一般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镜面上的那些经年累月堆积的铜锈和污垢,如同剥落的墙皮一样,扑簌簌地往下掉,全化成了细碎的粉末散落在地上。
原本黯淡无光的黄铜镜面,眨眼间变得像秋水一样明澈光亮,连我的倒影都照得纤毫毕现。
我手腕一抖,将这面焕然一新的镜子反手丢了回去。
镜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落向坐在床上的赵青青。
她正在气头上,两只手死死抓着翠绿的裙摆,根本没打算伸手去接。
“啪嗒”一声,光亮如新的铜镜落在了粗布褥子上,最后静静地停在床中央。
镜面正好朝上,迎着破窗外漏进来的那缕阳光,将她此刻那张红得像熟透的柿子一般的脸庞,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映照在镜子里。
头上的藤花环、发间的金钗,还有那双因为羞恼而泛着水光的眼睛,全在那明晃晃的镜面上无处遁形。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清晰的镜面,仿佛那不是镜子,而是一块烫红的烙铁。
“登徒子!”
她死死咬着牙,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赤着的右脚猛地抬起,浑圆的脚趾因用力而紧紧绷着,随即狠狠一脚,蹬在铜镜边缘。
“当啷”一声,铜镜顺着床铺跌落,重重砸在夯土地面上,又翻了两圈,才晃荡着停住。
“这是我的房间!”她站在床边,双手攥成拳头,气鼓鼓地瞪着我,连呼吸都因为愤怒而变得急促起来,“你随便进别人的屋子,你到底有没有礼貌!”
我看着她这副炸了毛的模样,没生气,觉得心里有种逗弄小动物的趣味我微微歪过头,故作疑惑地盯着她,语气无辜极了:
“你的房间?”有声
我抬起手,指了指这四面漏风的墙壁:“可我怎么记得,昨天晚上我倒出了满满一地的灵石?那些钱,别说住这间漏风的破屋子,就算是在镇上买下几栋最阔气的青砖大瓦房都绰绰有余了。”
我看着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补上致命一击:“你爸妈既然收了钱,又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