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反击。
我只是挥剑。
双臂不知疲倦地抡起、劈下、横斩、上撩。
脚步在草地上踩出一个个深深的泥坑。
衣服已经被汗水和血水彻底浸透,湿冷地贴在背上。
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我连眨都没眨一下,只是死死盯着面前虚无的空气,一遍又一遍地把手里的两把剑挥出去。
手腕的关节发出酸涩的骨骼摩擦声,接续的经脉传来阵阵撕裂的抗议。我充耳不闻。
一直挥。挥到肌肉麻木,挥到脑子完全放空,挥到只剩下本能的肌肉记忆在支配着这具躯壳。
月亮渐渐沉到了山背后。
天际泛起了一层灰蒙蒙的光亮,山坡上慢慢升起了一层湿冷的晨雾。露水打湿了我的头发,顺着额头往下滴。
“小子,你在干嘛?”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沙哑得像两块生锈铁皮在互相摩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我身后右侧不到两尺远的地方响了起来。
我浑身的汗毛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轰”地一下全部倒竖了起来,头皮一阵发麻。
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犹豫。
在那个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我将丹田里强行压榨出来的所有残存灵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进手里的双剑之中。
猛地转过身。
双臂的肌肉瞬间膨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
万情剑和逍遥剑裹挟着恐怖的灵力风暴,卷起地上的草皮和泥土,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劈了下去!
剑刃撕裂晨雾,那是我的全力一击。这一剑下去,哪怕是座山也能劈成两半。
“铮——”
没有地动山摇的巨响。
没有灵气对撞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为清脆、短促到了极点的金属摩擦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停止键。
我保持着双手握剑全力下劈的姿势,眼睛死死瞪着前方。
那个穿着一身破旧黑袍、连面容都罩在兜帽阴影里的老人,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他只伸出了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褐色老年斑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并拢。
就那么轻飘飘地、毫不在意地,捏住了那两把带着我全部灵力斩下去的剑锋。
不管我怎么涨红了脸往下压,剑刃就像是焊死在了那两根干枯的手指之间,连半分半毫都无法再往下推进。
那股狂暴的灵力风暴,在触碰到那两根手指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垃圾。”
兜帽的阴影下,老人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毫无波澜的字。
他并拢的两根手指只是随意地往下压了一寸,或者说,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
“噗——噗——”
两声极轻的、就像是利刃切开嫩豆腐一样的声音同时响起。
只觉得双边的肩膀猛地一轻。
那种感觉非常诡异,就像是原本挂在衣架上的两件重物突然被摘走了一样,整个人因为瞬间失去的重量而重心失控。
我呆滞地低下头。
视线的余光里,两条连着肩膀、袖管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胳膊,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带着血珠的弧线,远远地掉落在了几丈开外的草地上。
其中一只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逍遥剑。
我明明把探查的神通一直开到了最大。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来之前,我的神识里是一片空白。
他站在我背后出声时,我的神识里还是一片空白。
他出手的瞬间,甚至是现在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离我不到一臂远的地方,我的探查神通里,那里依旧是一团空气,什么都感应不到。
断臂处的喷发出来的鲜血,过了两息之后才带着抽筋剥骨般的剧痛直冲大脑。
双腿在失去双臂平衡的那一刻便彻底软了。
我直挺挺地、没有任何缓冲地往前跪了下去。双膝重重砸在满是露水和血迹的泥地上,发出“扑通”一声闷响。
由于没有双手的支撑,上半身失去重心的同时,我的脑袋直接砸向了地面。
额头重重地磕在带着碎石的泥土上,磨破了一大块皮,泥沙混着额头渗出的血糊住了半张脸。
我没有去管两边肩膀处像喷泉一样汩汩往外涌出、将整片草地染得殷红的鲜血,也没有去理会那几乎要让人晕死过去的剧烈断臂之痛。
“求求您……”
我把额头死死抵在泥地里,任由泥水和鲜血灌进嘴里。眼泪在一瞬间决了堤,混合着血水糊了满脸。
“别带青青走……”
我像一条被踩断了脊梁的野狗,扯着嘶哑破裂的嗓子,不争气地嚎啕大哭出声,“求求您了……求求您……”
我把头抬起来一点,又重重地磕下去,在地上砸出一个带着血迹的坑。
没有尊严,没有底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所谓的仙人风骨。在这个老怪物的面前,我只有把脑袋砸在泥里,像个废物一样哭着求他。
黑袍老人低头看着跪在血泊中磕头的我。
兜帽下传出一声很轻的、分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的叹气声。
“饶你一命。”
那沙哑的声音飘在晨雾里,没有丝毫起伏。
“跟陛下……好好告个别吧。”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一阵风从山坡上刮过。
我沾着泥土和血水的脸贴在地上,探查神通里依然是一片虚无。可是视野里那双干瘪的布鞋,已经消失了。
“求求您……”
我还在那滩不断扩大的血泊里跪着,身子一抽一抽地打着摆子。额头依旧死死抵在泥地上,眼泪和鲜血流成一团。
眼前的晨光开始迅速发黑,我的嘴唇还在翕动着重复着那几个音节,身子往前一歪,就这么在泥地里彻底晕了过去。
“任公子?任公子!”
感觉到肩膀传来一阵轻微的摇晃,我费力地把沉重的眼皮撑开一道缝。
混着泥沙和干涸血块的睫毛糊住了视线,我眯着眼,好半天才看清蹲在我面前的那个人。
那一抹刺眼的、干净的明黄色宫装,还有那一头棕色高马尾。
竟然是许久未见的九公主。
“你怎么……”
我脑子还有些发懵,撑着满是血污的草地,猛地直起身。
动作牵扯到双臂的伤口,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才发现原本掉在草地上的双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草草接驳在了肩膀上,虽然使不上力,但至少没让血继续喷。
视线越过九公主的肩膀,我看到了站在两步开外的萧远。
他身上那件旧衣裳也沾着些风尘。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憨厚地打招呼,而是紧紧绷着下颌,右手死死按在背后的断剑剑柄上,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戒备和紧张。
九公主察觉到气氛不对,回过头,轻轻嗔了萧远一眼。
萧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碍于她的眼神,还是把按在剑柄上的手稍微松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