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感觉,都清楚得让人心烦。
九月的阳光穿过落地窗,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暖金色。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我站在那片光里。
长发扫着后颈。
裙摆贴着腿。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说:
你已经不是张远洋了。
至少,别人眼里不是。
“……好吧。”
我拿起手机和车钥匙。
钥匙圈上挂着保时捷的车标。
我看了两眼,又默默打开手机地图,开始搜索去公司的路线。
开车就算了,我不会。
这副身体也许记得怎么开那辆车,我却不敢拿第二条命去赌。
你深吸一口气,挺起那丰满得惊人的胸膛,踩着高跟鞋,发出了“嗒、嗒”的清脆声响,决绝地推开了大门。
脚掌发酸,脚趾蜷紧,腿上的肌肉为了维持平衡一阵阵绷住。每绷一次,丝袜便贴得更牢;每走一步,那层尼龙又会沿着大腿内侧来回碾过。
“沙。”
“嗒。”
“沙。”
“嗒。”
两个声音交替响着。
像有人跟在我身后,一遍遍提醒我现在的样子。声音一路向电梯延伸,空荡荡地追在身后。
像另一场倒计时。
新的姓名。
新的身体。
新的工作。
还有一个顶着我兄弟灵魂、法律意义上却是我女儿的高中生。
电梯门缓缓打开。
“苏女士,早。”
我的脊背一下绷直。
胸前被内衣托得更高,丝袜也随着双腿并拢,再次收紧。
我明明恨不得立刻伸手整理那道磨人的接缝,却只能压住呼吸,朝他弯起嘴角。
“早。”
声音平静,温和。
像苏婉清每天清晨都会这样回答。
我踩进电梯。
“嗒。”
转身。
并腿。
裙摆落好。电梯门关上,金属内壁映出苏婉清的身影。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这一次,我没有躲开。
“先活过今天,加油。”
我说。
而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具过分细腻、仿佛拥有自己记忆的身体,远不只是生活上的麻烦。
它会一点点改掉我的习惯。
逼我重新学习走路、说话、工作,以及如何面对别人的目光。
也会在某一天,让我不得不承认——
镜子里的陌生人,从来不只是一张借来的脸。
她正在成为我。
而我,或许也正在成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