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得吓人,未必真打得过咱们兄弟三个。”
“操你大爷的!”鼠老大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去扯他衣裳,“赶紧把你这红衣服脱了!出门在外,讲究的就是个低调!你穿得这么骚包,隔老远都看得到你,是怕宁大奶认不出你么?脱了脱了!”说着便和鼠老三一块儿,七手八脚把鼠老二的红袍扒了下来,胡乱团成一团丢在地上。
鼠老二被扒了袍子,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短打,缩着脖子嘟囔道:“脱就脱嘛……
凶啥子嘛……”
鼠老大瞪他一眼,这才气呼呼道:“你们怕是不知道,当初我问了那位大人,咱们这一年多秘法练下来,跟宁大奶还有多大差距?”
“大人怎么说?”一旁同样贼眉鼠眼的鼠老三凑上来问道。
“大人只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又往下指了指,什么话都没说。”
“嗨!”鼠老二一听,顿时眉开眼笑,一拍鼠老大的肩膀,“大哥,我早就说过咯,我们三个现在硬是天下无敌!大人这分明就是在说,咱们跟宁大奶『不相上下』得嘛!”
“干恁娘!”鼠老大狠狠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个没脑子的,大人说的是『天壤之别』!蠢货!”
鼠老二被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脑袋不敢再吭声。
鼠老大看着这没脑子的家伙,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他们虽并称“三鼠”,其实并不是亲兄弟,不过都是因为身高长相从小被人嫌弃,才聚在一起苟活罢了,除了真遇到危险时一个个跑得快了些,平日里倒是跟亲兄弟也差不离。
年少时为了活命,恶事做过,卑微乞活的事也干过,什么脸面都丢尽了,自己年纪最长,心思也最多,要不是时时提点着,老二老三这两个没脑子的憨货早死八百回了。
后来还是机缘巧合碰上了那位大人,才学了功夫,有了今日的威风。
与外人猜测有所不同,也正是在那位大人的布置下,官府才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过得倒也逍遥。
这次出山虽然处处高调、看着跳脱,其实桩桩件件也都是那位大人的安排。
若只是他自己,早领着老二老三离这是非之地八百里远了,哪会跑到这当涂山来蹚浑水?
“咱们远远看着就是,千万别凑上前去。”鼠老大眯着眼望向擂台方向,“这东瀛来的孬货,根本没一同签那『约法三章』,怕不是要搏一场生死了,不知这是不是那位大人的安排。”
鼠老二双手挡在脸前,又忍不住嘀咕:“大哥,我看那刀客厉害的紧,你说宁大奶啷个会输哦?她要是硬是打输了,该不会被那些倭奴逮到起拖跑了嗦?到时候我们啷个办嘛……”
鼠老大闻言又暴起给了他一拳:“跑就跑了!跟咱们有屁关系?咱爷们仨能活命就行!你满脑子别尽是屁股奶子的,李香君那小娘们你还没干够么?”
“干够咯干够咯,大哥你莫要冒火嘛……”鼠老二捂着脑袋,缩着脖子小声补了一句,“就是那娘们奶子屁股都小了些,耍起莫得啥子意思,哪有宁大奶甩起甩起的大奶子看着过瘾嘛……”
“你还敢说!”鼠老大气得又要打,鼠老三赶紧从中间拦住,连连摆手:
“大哥别打了!再打就把二哥打死了!”
三人顿时闹又是哄哄地扭作一团。
宁雨昔全然没有理会场下众人或敬畏、或贪婪、或淫邪的目光,静静穿过人群自动让出的通道,脚步不疾不徐,白衣拂过之处,仿佛连空气中的血腥气都不自觉地退避了几分。
她缓缓来到断臂的周沧面前,面色如常。
周沧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位白衣若仙的女子,这本该是他生死一搏的对手,可此刻看着这张清冷出尘、不沾烟火的脸,忽然觉得羞愧难当。
他自诩义侠半生,此回千里而来,为的竟是消耗这样一位女子宗师的内力。
他一向做事果决,此时却也不知该以何种态度对待这位女子。
“何谓侠?”白衣女子停下脚步,清冷的目光落在周沧身上。
周沧猛然瞪大眼睛,这位天下第一的宁宗主,竟也识得自己吗?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他张了张嘴,几乎下意识便要答出自己说了小半辈子的话:行侠仗义,快意恩仇。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若在半月之前,有人问他这一句,他大抵会拍着手中这柄金背大刀,答得毫不犹豫。
他十余年来纵横江南,打过恶霸,杀过匪寇,挑过黑店,也曾为素不相识的老者追出三百里,将劫银杀人的水寇头颅悬在渡口。
江湖上谁见了,不称一声周大侠?
可如今呢?
他竟不敢答。
于是唯有沉默。
宁雨昔静静看着面前断了一臂的汉子,没有催促,也没有宽慰,只抬起一指。
一缕极淡的气劲落在他断臂几处穴道上,原本虽以内力封住,却仍溢渗不断的鲜血竟骤然止住。
“非执兵者为侠,亦非力强者为侠。”
周沧一怔。
“人先立,侠而后生。”她的目光越过周沧,落在台下黑压压一片的人身上,“心有所不忍,方有所必为。心若不正,武功再高,兵刃再利,也不过世间多了一凶人。”
看尽台下的人间百相,宁雨昔这才将视线收回,目光落在他握刀的那只手上:
“何为侠?”
这一次,周沧沉默得更久。
何谓侠,是问侠是什么。
何为侠,却是在问……一个人,要做什么,才配得上这个“侠”字?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为侠?”许久之后,他才试探着开口。
宁雨昔只回答了三个字:
“还不够。”
周沧抬起头,便听面前女子接着说道:
“见不平而怒,是血性。”
“怒极而拔刀,是悍勇。”
“见弱者受欺,不因陌生而退。见百姓受难,不因无亲而默。明知与己无关,仍不肯置之事外,可为侠。”
周沧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那时他还不是观镜使,也没有“金背大刀”这个名号。
黄河决堤,一县百姓被困在洪水里,他同很多素不相识的江湖人听闻消息,一个个前赴后继赶到此处,拿绳子绑在腰间,一趟一趟往水里跳。
没有恩。
没有仇。
甚至直到洪水退去,那些被救上来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
当时为什么去救?
谁知道呢。
只觉得……大概是那些人不该死,所以便去了。
后来进了观镜司,他学会了听令,学会了如何把江湖人的身份与朝廷暗子的身份分得清清楚楚,却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也渐渐习惯了用一句“有命在身”,替自己省去许多本该去想的东西。
“何谓义?”宁雨昔忽然又问。
“义……”周沧喃喃道,“知恩图报?”“朋友有难,两肋插刀?”说到这里,他自己便先摇了摇头。
片刻之后,他的声音更低了些,竟是主动问道:“忠于所托,受命不退……
可算有义?”
宁雨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