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能听见,语气温和如常。
“你入门不到一年,便被宗主亲自收为座下首徒,大殿之上越境击败王楚钦——太快了。快到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就已经成了气候。宗主对你太偏心。所以我只能自己来。”
“你对宗主的心思,”纪无咎声音沙哑,“你以为她不知道?”
沈长钧的脸色在那一瞬间骤然阴沉。
这句话击中了他最隐秘的痛处。
他多次求入应无雪门下被拒,而一个外门杀上来的无名之辈入宗数月便被破例收为首徒。
这份落差早已在他心中长成了毒瘤。
他不再说话。
秋水剑猛地刺出。
剑光如一道无声的秋水,从背后精准地穿透了纪无咎的腹腔。剑锋从腹前露出半截染血的剑尖,血顺着剑身往下淌。
纪无咎身体一僵。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沿着下颌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腹腔被贯穿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沈长钧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低而缓:“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替你在她面前多烧几炷香。毕竟——同门一场。”
他抽出秋水剑。剑锋从腹腔滑出,带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纪无咎一手撑地,一手仍死死握着剑。血从腹部的伤口涌出,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暗红的血泊。
“这些都不重要了。”沈长钧后退两步,取出一方白帕擦拭剑身,语气恢复了平静,“你在秘境中私藏传承,被队友发现后拒捕,死于混战——这是我会向宗门汇报的内容。”
纪无咎单膝跪在血泊中。
血从腹腔、右胸、左肩、后背的伤口不断涌出。
太清无极剑插在身前的岩石缝隙里,剑身上的微光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LтxSba @ gmail.ㄈòМ
林清弦的惊蛰剑雷光未熄,尉迟锋的裂山巨剑封住了上方退路,萧然的镇岳棍悬浮在身后,沈长钧的秋水剑横在身前。
绝境。
他抬起头。血污之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必须活下去。
咬破舌尖。
精血在口腔中炸开,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入丹田。
所剩无几的灵力在这一瞬间被全部点燃,丹田中那颗黯淡的金丹猛然爆发出最后的金光。
《归一诀》第二重——承天。
周围百丈之内的天地灵气疯狂向他汇聚。
以他为中心,灵气的流速快到在裂谷中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碎石悬浮,岩浆倒流,空气都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
剑遁。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从四人合围的缝隙中穿出。
沈长钧一剑斩来,秋水剑只斩到残留在原地的血雾。
林清弦的惊蛰剑紧随其后,剑尖堪堪擦过他的后背,又添一道新伤,但终究慢了半拍。
尉迟锋想要拦截,但纪无咎遁走的方向是裂谷更深处——不是来时的路,是所有人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秘境未知区域。
他犹豫了一瞬。
那一瞬足够剑光消失在黑暗中了。
林清弦提剑欲追。
“不必追了。”沈长钧抬手拦住他,望着那道消失在裂谷深处的剑光,缓缓收剑入鞘,“剑遁之术,燃烧精血换来的速度追不上。他中了数剑,腹腔那剑我刺穿了要害,又强行催动剑遁——这种伤势,坠入秘境深处,活不过今晚。”
林清弦沉默片刻,收剑入鞘。
尉迟锋扛着裂山巨剑,望着那道剑光消失的方向,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小子,命真硬。”
“命再硬也没用。”沈长钧将染血的白帕随手丢入岩浆,白帕在灼热的岩浆上燃烧了片刻便化为灰烬,“归队后统一口径:纪无咎私自离队探查裂谷,遭遇高阶妖兽,我等赶到时已不见其踪影。萧然在协助搜寻时不幸遇难。”
萧然笑着拱了拱手:“那我就先‘死’一会儿。等回了宗门再‘活’过来。”
“注意隐匿。别撞上其他宗门的人。”
“沈师兄放心。”
三道人影跃上裂谷边缘,朝营地方向掠去。
萧然则朝另一个方向隐入阴影,消失在火山岩柱之间。
身后滚烫的玄武岩上,只余一滩渐渐干涸的血迹。
黑暗。无尽的黑暗。
纪无咎在火山群的裂隙间疾驰。
剑遁之术燃烧着他的精血,每维持一息都在消耗生命本源。
腹腔的贯穿伤在不断失血,右胸的枪伤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左肩和后背的剑伤在疾驰中被风撕扯得更大。
意识在模糊。视线在崩塌。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脚下的岩石从玄武岩变成了火山灰,又从火山灰变成了某种松软的东西——是泥土,是草地。
在这片灼热的火山群深处,居然有一片绿地。
然后他的膝盖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倒了下去,沿着火山口的内壁一路滚落。
碎石与他一同下坠,砸在他的身上、脸上、胸口。
翻滚的间隙里,他隐约看到了一片绿意——草地,野花,还有一缕极淡的火光。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当他再次有意识时,先感知到的是痛。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右胸的贯穿伤,腹腔的剑伤,左肩和后背的伤口,还有精血燃烧后深入骨髓的虚脱感。但痛说明还活着。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草药味,混合着野生的花香。
不是上清宗的丹药味,手法更粗糙,但药性不差。
身下铺着干草,触感干燥温暖。
伤口被人处理过,缠着布条——布条的料子不是男子衣物,是从女子备用衣物上撕下来的。
“别动。”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干脆利落,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侧头看去。
篝火旁坐着一个少女。
火红长发垂落腰间,发梢在火光中跳跃着金色的火星。
一双又圆又大的金色瞳孔正直直地盯着他,眼角下一颗血色泪痣在火光映照下格外醒目。
红色短裙劲装,裙摆短至大腿中部,手臂上戴着火焰纹护腕,腰间系着金色流苏腰带。
周身有极淡的金色火焰纹路在蜜色肌肤上游走。
她手里拿着一条布带,正在往他右胸的伤口上缠。动作不算温柔,但很仔细,每一圈都恰到好处。
“你知道你从多高的地方砸下来吗?”她头也不抬,继续缠布带,“差点砸到我。”
纪无咎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自己的:“……你救了我。”
“废话。”
楚灼华终于抬起头,金色瞳孔在火光下亮得惊人。
“不然你以为你身上的药是自己长出来的?还撕了我两件衣服——本来我就没带几件。”
她扔下手中剩余的布条,站起来走到篝火另一边坐下。双手抱胸,打量着他。
端详了片刻,她忽然倾身向前,金色瞳孔凑近了看他的脸。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长得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