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在剧烈运动后泛着浅红色,但呼吸已经平复了,心率从峰值一百八降到一百二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秦晚棠是第七个到的。
她把bmc靠在程潇潇的铝架caad旁边。
碳纤维轮组和铝轮之间只隔了不到三十厘米,但这两辆车之间隔着一整个消费阶层的距离。
秦晚棠摘头盔时甩了甩头发,汗珠飞出去落在水泥地面上。
她看了一眼程潇潇的车,目光在后下叉被链条磕掉的漆痕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从水壶架上抽出水壶,仰头喝水。
陆鹿几乎是推着车进来的。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嘴唇发白,下车时锁鞋在脚踏上卡了一下,差点摔倒。
程潇潇伸手扶住了她的车把。
手指扣在弯把的横段上,力道刚好稳住车架。
“后拨有点偏。骑完帮你调。”程潇潇的声音是平的,嘴唇几乎没动。
说完她松开手,继续喝自己的水。
陆鹿还来不及道谢,她已经转头去看码表上的分段数据了。
沈渡端着相机。
取景框对着程潇潇擦汗的动作。
她用手背抹掉额头上快要滴进眼睛里的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甩头或撩发。
她从头到尾没有看过沈渡的镜头一眼。
然后她忽然站起来。
不是突然转向沈渡,是站起来走向公交车站的另一端。
走了三步,停在他面前。
她的眼睛直视他,瞳孔在阳光下是深褐色的,眼白很干净,没有血丝。
“你拍了我。”
“拍了。”
“发之前给我看看。”
语气是平的。音节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好。”
沈渡放下相机。
程潇潇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车旁边,开始检查链条。
她用拇指按了一下链条下半段的张力,发现有一点松,从座垫包里拿出链条工具调了两下。
手指上的动作和她在爬坡时一样精确。
旧骑行服的面料在她弯腰时被拉紧,肩胛骨的轮廓在深灰色面料下清晰地凸出来。
苏眠在站台另一端。
她全程没有打断。
只是在程潇潇转身之后,端起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
嘴角有极细微的弧度。
她把程潇潇安排在今天登场,是经过计算的。
在秦晚棠的bmc和陆鹿的捷安特之间,一辆旧的铝架caad比任何商业骑行服都更有杀伤力。
这是一场示威,矛头对向的是沈渡近期愈发膨胀的影响力。
沈渡低头看相机。
显示屏上是程潇潇上坡时的腹肌特写。
骑行服在那一刻被拉得极紧,腹直肌中线的沟和两侧的横纹一道一道像刻在石头上。
他在取景框里第一次拍到一个不需要镜头的女人。
她不需要被看见。
她只需要被精确地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