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然后递到我嘴边。“来,再吃一口。”
“嗯。”明明是一顿很简单的晚饭,我们却吃了好久,久到面都坨了。
碗筷收进厨房,我负责洗干净油渍,小野站在我旁边,袖子卷到手肘,接过我洗干净的碗,用干布一个一个擦干,码进碗架里。
他的动作很仔细,每一只碗都要对着灯光看一眼,确认没有水渍才放上去。
“你洗碗好认真啊。”
“碗是天天要用的东西,不洗干净会拉肚子。”他把最后一只碗放好,把抹布叠整齐搭在水龙头旁边,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
“作业还没写。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了吗?”
“没。”
“那正好,我看过不会做,你教我。”他理直气壮地说,然后转身走出厨房,从沙发上把书包捞起来,往我房间走。
我的房间很小。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靠窗,窗外是对面楼的墙,没什么风景可看,但白天光线还行。
小野把椅子让给我坐,自己从床底下抽出那张折叠小凳——那张凳子是他专用的,从高一开始就放在我床底下。
他把数学练习册摊开,翻到今天布置的那一页,咬着笔帽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我讨厌立体几何。”
他把笔从嘴里拿出来,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立方体,然后在上面加了两条辅助线,“你看这个面,和这个面,明明是平行的,但画在纸上怎么看都不平行。立体几何就是反人类。”
我凑过去看他的草稿纸。
他的辅助线画得很轻很细,铅笔痕迹在台灯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他虽然嘴上说讨厌,但画的图很规范,虚线实线分得清清楚楚,角度也标得整整齐齐。
“你辅助线画对了。”我说。
“真的?”
“嗯。从这里作垂线,这个三角形和这个三角形相似,然后设这个边长为x,代入公式就能解出来。”
他盯着图看了几秒,然后眼睛一亮。
“哦——我懂了。”
他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移动,列出一串方程式。
台灯的暖黄色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那撮永远翘着的呆毛在灯光里变成了浅棕色,随着他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转回去写自己的作业。
英语阅读理解,四篇文章,每篇五道题。
小野的英语比我好,他的阅读理解从来不会错超过两道。
我的英语比他差,但数学比他好。
所以我们从高一开始就有一个默契——我教他数学,他教我英语。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小野算完了立体几何最后一道题,把笔往桌上一搁,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做完了。”他把练习册合上,转过头看我,“你英语做完了吗?”
“还有一篇。”
“那你做,我不吵你。”他把下巴搁在桌子边沿,双手叠起来垫在脸下面,歪着头看我写作业。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能不能别盯着我写作业?”
“不能。”他眨了眨眼睛,“你写你的,我看我的。我又不出声。”
他说不出声就真的不出声了。但他趴在那里,存在感比出声还强。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笔尖上,跟着我写的每一个字母移动。
我写完最后一篇阅读理解,把笔放下,转过头看他。他还趴在那里,眼睛已经半眯了,睫毛垂下来,呼吸变得很均匀。
“小野?”我轻声叫他。
“嗯……”他应了一声,但眼睛没睁开。
“困了就去床上睡。”
“不行。”他努力把眼睛睁开,用手背揉了揉眼皮,“还没洗澡。今天出了好多汗,不洗澡不能上床。”
他站起来,又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衣柜里我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他蹲下来,从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套衣服——一件旧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
那是他放在我家的备用睡衣,和他放在我家备用的牙刷、毛巾、拖鞋放在一起,占据了我衣柜最下面一整个抽屉。「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
“我先洗。”他把睡衣搭在肩上,走到房间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帮我找一下吹风机,上次用完不知道放哪儿了。”
“应该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
“好。”他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水花溅在瓷砖上的细碎声响。
我坐在书桌前,把两个人的作业本叠好放进书包里,把台灯关掉,只留了床头那盏小夜灯。
然后我去客厅,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找到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开了一条缝,一团白色的蒸汽从缝里涌出来。小野从门缝里探出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
“听风,毛巾!”
我从毛巾架上抽下他的毛巾递过去。
他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手臂上还挂着水珠,接过毛巾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我的手,温温热热的。
门重新关上,里面传来毛巾擦头发的窸窣声。
几分钟后他出来了,穿着那件旧t恤和运动短裤,毛巾搭在脖子上,头发还在滴水。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来,拿起吹风机递给我。
“帮我吹。”
“你自己不会吹?”
“我手酸。”他把吹风机塞进我手里,转过身背对着我,盘腿坐在床上,“今天写了好多字,手都写麻了。你帮我吹一下嘛。”
我叹了口气,插上电源,打开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吹出来,他的头发在风里炸开,像一朵黑色的蒲公英。
我用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把打结的地方轻轻梳开。他的头发很软很细,吹干之后就会变得蓬蓬松松的。
“舒服。”他眯着眼睛,声音被吹风机的嗡嗡声盖得断断续续,“你吹头发比我妈吹得还好。”
“你妈给你吹头发?”
“小时候吹。╒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现在不吹了,说我自己有手。”他把头往后仰,倒着看我,眼睛在倒过来的视角里显得更大更圆。
“但你不一样。你吹头发的时候会顺便帮我按头皮。这里——”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按在他头顶某个位置,“——对,就是这里。你刚才按到了,特别舒服。”
我按照他指的位置,用指腹轻轻画圈。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整个人往后倒,靠在我身上,眼睛闭着,嘴角翘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头发吹干后,我把吹风机关掉。小野呼吸均匀,看起来很是享受。
我去很快地洗了个澡,回来时小野已经钻进了被子里,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闭着的眼睛。
“你还不躺下来?”他闭着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已经带上了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