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陈默说喜欢拆东西,家里遥控器被拆了好几个。
子轩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说他也喜欢拆东西,上次把他爸的旧手机拆了装不回去。周铭在旁边纠正他,说那叫拆,不叫装。
何雨端着茶杯看着这两个男人聊天,觉得这个画面挺有意思的——一个是断了胳膊的建筑工人,一个是戴着眼镜的建筑设计师,两个人能聊的话题居然还不少。
从房子的户型聊到工地的安全规范,又从小孩的教育聊到城中村的拆迁计划,聊着聊着就聊开了。
陈默说他平时工作太忙,经常出差,对小胖确实管得少。周铭说都一样,我这胳膊断了以后好多事也干不了。
何雨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他就不说了。陈默大概看出来了,也没追问,只是端起酒杯说我敬你们两口子一杯,上次的事真的很抱歉。
吃到一半,陈默从公文包里掏出两张游乐园的票,说是公司发的,周末的,他没空带孩子去,问子轩愿不愿意跟小胖一起去。
子轩接过票看了一眼,高兴得差点把碗碰翻了。
何雨在旁边说那怎么好意思,陈默说没事,不去也是浪费。
他想了想又说,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到时候帮我多盯着点我家那个皮猴子就行。
吃完饭走出川菜馆的时候,外面飘起了小雨。
何雨推着电动车,周铭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子轩头上。
陈默拉着小胖站在路口,说你们先走,我们打个车。
何雨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路灯底下,雨丝斜斜地飘在他肩上,把白衬衫打湿了一片。
他冲何雨挥了挥手,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他平时那种客客气气的礼貌不太一样——是暖的,是那种被一顿热饭、几句家常话捂热了以后才有的暖。ht\tp://www?ltxsdz?com.com更多精彩
何雨骑着电动车突突突地往城中村走,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她偏头跟后座上的子轩说,周末去游乐园,作业提前写完。子轩说保证写完。
周铭坐在她身后把手搭在她腰上,忽然说了句这人不错。何雨嗯了一声,说人挺好。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她的腰搂紧了些。
电动车拐进城中村的窄巷子,车灯照亮了墙上那片层层叠叠的小广告,雨丝在光柱里翻飞,像一群迷了路的蛾子。
何雨把车停进楼道,锁好,拉着子轩上楼。
周末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何雨带着子轩到游乐园门口的时候,老远就看见陈默站在售票处旁边的树荫底下,一手牵着小胖,一手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矿泉水和两个刚买的棉花糖。
小胖远远看见子轩就扯着嗓子喊“周子轩”子轩松开何雨的手跑过去,两个孩子一碰面就开始绕着树追着跑。
何雨走过去,陈默冲她笑了笑,说本来今天公司有事,昨晚临时通知取消了,正好陪孩子玩一天。何雨也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整个人看着比平时在售楼处穿西装裙的样子放松了不少。
陈默多看了她一眼,把塑料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一瓶,说今天挺热的,多喝水。
何雨接过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目光越过瓶口看着陈默蹲在那里给两个孩子分棉花糖。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她见过不少男人——老徐那种满嘴烟味、肚腩叠在裤腰上的,老刘那种在车里动手动脚还装正经的。陈默跟他们都不一样。
他干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衬衫领口从来不会皱,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人的眼睛,笑起来左边有一颗虎牙,让人觉得舒服。
可她知道,男人对你好,多半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陈默对她好,给她介绍客户,请她儿子来游乐园,说到底,无非也是为了那点事。
她太清楚了,老徐当初也是从“帮你换水龙头”开始的。
可她转念又一想,陈默跟老徐不一样。有声
老徐是房东,攥着她的房租、攥着她的借条、攥着她的把柄。
陈默不攥她任何东西——他给她介绍客户,帮她开了两单,提成她拿到了,他没有从中拿过一分钱。
他是单亲爸爸,妻子病逝了好几年。
这些她都在微信聊天里旁敲侧击地问过了。
她不是没有掂量过——这个男人要是真想跟她怎么样,她也不吃亏。
他长得帅,脾气好,对她和子轩都客气,比老徐强了不知多少倍。
再说他还能给她介绍客户。
售楼处那个地方,客户就是钱,钱就是命。
她不能得罪他。
她正想着,陈默忽然回过头来问她笑啥,她说没啥,就是看你跟孩子们玩得挺好的。
他说平时工作忙,难得陪孩子,今天要好好玩。
他把剩下的棉花糖塞给小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他去买。
何雨说矿泉水就行。
陈默说那边有卖冰淇淋的,给你带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完就转身走了。
何雨看着他的背影穿过人群,心想这男人连走路都跟老徐一样。
老徐走路像只企鹅,摇摇晃晃的;陈默走路腰板笔直,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果然给她带了个冰淇淋回来,草莓味的,递给她的时候自己手里也拿了一个,香草的。
两个人站在树荫底下吃着冰淇淋,看着两个孩子在旋转木马上又喊又叫。
何雨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陌生。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了——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晒太阳,吃冰淇淋,看着孩子玩。
以前周铭没受伤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也来过游乐园。
那时候子轩还小,坐在周铭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爹的头发,喊着骑马马。
现在周铭的胳膊还使不上力,她也不想让他来。
她不想让他看见陈默——不是心虚,是觉得对不起他。
可她又觉得,自己不过是在这里吃了个冰淇淋、晒了会儿太阳,也没做什么。
她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线:不能越过那一步。
只要不越过那一步,她就不算对不起周铭。
小胖从旋转木马上下来,跑过来抢他爸手里的冰淇淋,陈默举高了不给他,小胖跳着够,父子俩闹成一团。
何雨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子轩好久没跟周铭这样闹过了——自从胳膊断了以后,周铭连抱他都抱不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子轩,子轩正骑在木马上冲她挥手,阳光照在他脸上,她忽然觉得这孩子好像一瞬间长大了。
那天下午他们玩了好几个项目——碰碰车、海盗船、摩天轮。陈默一直很自然地跟在何雨旁边,帮她拎包,帮她给子轩擦汗,帮她拍照。
他把手机递给她看,屏幕上是她站在摩天轮前面吃冰淇淋的照片,侧脸,头发被风吹起来,嘴角有一点没擦干净的奶油。
她愣了一下,说不删了吧,他说删了多可惜。
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有点恍惚。那个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