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探,有风,很轻,但确实在流动。
他站起身,朝着四个角落逐一走去。果然,每个角落都留了通风的小口,位置隐蔽,若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荀毅眉头微皱,唤来那两名铜刀捕头。
“二位,这四角的通风口上,是否有禁制覆盖过的痕迹?”
两名捕头对视一眼,分头散开,各自检查起两个角落。
荀毅站在中间,看着他们的动作。
两人检查得很仔细,手指在砖缝间一寸一寸地摸过,偶尔停下来,闭上眼感知片刻。
过了一会儿,两人回到他面前,低头抱拳。
“回大人,”左边的捕头先开口,“东南角与西南角确有禁制痕迹。”
右边的捕头接道:“东北角与西北角亦有。四角无一遗漏,禁制手法一致,应是同一人所设。”
荀毅点了点头,又问:“能看出是什么时候设的,什么时候撤的吗?”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痕迹太淡,只能判断设下和撤除的时间相隔不远,具体时日……属下不敢妄断。”
荀毅没有再追问。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四角的通风口,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对管家说:“府上近几月的出纳账本,可否借与我看看?”
管家显然没料到他会要看账本,愣了一下,但还是连忙应道:“老奴这就去取来。还请大人在厅内稍作休息,老奴去去就来。”
他一面说,一面唤来几个侍女,引着荀毅和两名捕头往会客厅去。
会客厅在内院外,不大,但陈设讲究。
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画,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和玉雕。
侍女奉上茶点,便退到门外候着。
管家去得不久,回来时怀里抱着一摞账本,厚厚一叠,放在桌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人,近几月的账本都在这里了。每月一本,共八本。”他顿了顿,“还有去年的,大人若需要,老奴再去取来。”
荀毅摆摆手:“不必了,你先退下吧。”
管家拱手行了一礼,又想起什么,说道:“几位大人如果不嫌弃,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老奴斗胆,请几位大人今晚就在府上歇息。”
两名捕头还是不说话,只是盯着那摞账本。
荀毅笑了笑:“劳烦管家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他顿了顿,“也劳烦管家告诉唐公子一声,我今日就不去赴约了。”
“是。”管家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偏厅里,唐公子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茶是好茶,但他喝得心不在焉。手里的茶盖拨了又拨,茶水凉了也没察觉。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等的人迟迟不来。
管家推门进来时,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怎么样?荀大人忙完了?”
管家低头行了一礼,把荀毅的话转述了一遍。
唐公子听完,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放下茶杯,整了整衣襟,起身往外走。
“既然荀大人公务在身,我就不叨扰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管家一眼,“替我转告荀大人,明日我再来看他。”
管家应下,送他出了城主府。
唐公子站在府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夕阳已经沉到屋檐以下,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橘红。街上行人渐少,远处的酒楼已经开始挂灯笼。
他叹了口气,揉揉自己那张浑圆的脸,自言自语道:“今天都在留仙居定了上好的美酒和姑娘,不去就可惜了啊。反正她们也不会退钱。”
他朝街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主府紧闭的大门,摇了摇头。
“得,去玩玩再说。”
他抬脚朝律阳城最大的青楼——留仙居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
千里之外的泗阳城,彩胜堂总部。
中州不比其他地方,这里有六扇门的总部、神机门还有皇家的禁卫,哪怕是和皇家有点交情的合欢宗,到了这里,也不可能去开青楼,只能退而求其次,做起了胭脂水粉和布匹生意。
正厅里点着沉香,细烟袅袅,从镂空的铜炉里飘出来,在梁间缠绕不散。
一名身着蓝白纱裙的妇人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肩披一条青纱,脸上化着淡妆,长相娇美,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
她手里捏着一份简报,看了两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曾骏升在云州失手了?”她把简报往桌上一拍,冷笑一声,“放跑了一个金丹魔修和华悯秋,现在倒想起来找人帮忙了?”
旁边的侍女垂手站着,不敢接话。
妇人又往下看了几行,嘴角的冷笑更深了:“想要各州分舵帮忙打探消息?擒获二人还有重赏?呵。”
她把简报扔到桌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头顶的横梁上,像是在想什么。
“舵主,”侍女小心翼翼地问,“这……”
“怎么?”妇人斜了她一眼,“曾骏升的话你也信?”
她坐直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语气里带着一股怨气:“当初要不是这姓曾的,我们能沦落到在这中州当阴沟里的老鼠?每天夹着尾巴过日子,看人脸色吃饭?还不如听了吕红央的话,跟她去西域。那些个六扇门的,隔三差五就来找我们要钱喝酒,把我这里当什么地方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这事我们不管。春祭期间中州戒严,彩胜堂不便行动。他非要挑这个时间惹事,还能找我们算账不成?”
侍女低头应了一声“是”,正要退下,妇人又抬手叫住了她。
“等等。”
她拿起桌上的简报,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对齐晏平的描述,只有寥寥几笔,只说了是个金丹魔道符修,连画像都画得敷衍潦草,像是随手涂的。
倒是华悯秋,写了整整一页,连耳后那颗小痣都标了出来。
妇人嗤了一声:“这老淫贼,对男人永远不上心。就算结了仇,也只会记对方的气息,脑子里估计只装着那些美人。”
她随手把简报丢到一边,又拿起下面一封。
展开看了几行,她忽然坐直了身子。
“沥州醉春阁也在找一个金丹符修?”她把两份简报并排放在桌上,对比着看,“这就有意思了。”
她的目光在两份简报间来回扫了几遍,忽然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吩咐下去,要是找到了这画像上的符修,先给我下药迷了,送过来。我要亲自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醉春阁那小娘皮这么惦记。”
“是。”侍女领命,正要退下,妇人又叫住了她。
“等等——”她拿起那份曾骏升传来的简报,翻了翻,皱起眉头,“这画的什么东西?重画一份,照着醉春阁的描述画,画得像点。拿着这个去找人,能找到才怪。”
侍女接过简报,低头退了出去。
正厅里只剩下妇人一个人。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什么。
沥州醉春阁。
她在心里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