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满仓爬楼梯的时候腿还是软的。thys3.com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不是累的那种软。
是那种事刚办完以后,浑身的血从脑子和腿间各自退回去,中间那段身子空落落的,像被抽掉了一根骨头。
他攥着那副新手套爬上十三楼,大刘还蹲在钢筋网上,手套上的破洞拿黑胶布缠了缠接着用,看见他上来就骂了一句。
“拿个手套拿了半天,我以为你掉茅坑里了。”
杨满仓没接话,蹲下去把新手套戴上,拿起铁丝钩子。老周从旁边的钢筋梁上探过头来,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朝他笑了笑。
“满仓你脸色咋这么白,是不是中暑了?”
杨满仓低下头把铁丝绕在钢筋交叉点上使劲一拧,说不出来话。
他不敢看老周的脸。
老周那张脸上全是汗和水泥灰,安全帽带子在颧骨上勒出一道红印子,嘴唇干得起了皮。
这个老实人刚才还在工地上替他说话,说他“不是偷懒的人”,现在正蹲在他旁边,拿扳手一下一下地拧着螺丝,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
他想起刚才自己掀开帘子以后做的那些事,嗓子眼就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老周见他不吭声,又问了一句:“是不是拉肚子了?”
“嗯,去拉了个屎。”杨满仓说。
“天热别乱吃东西。”
杨满仓又嗯了一声,把脸埋在钢筋网里,铁丝钩子在手指间转得飞快,不敢停下来。
停下来他就觉得心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铁丝,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上那道血口子又崩开了,血珠子渗出来洇在黑胶布上,他使劲拧了两下铁丝,把疼当成一种惩罚。
可过了一会儿,那股愧疚就变了味。
他蹲在钢筋网上直起腰喘了口气,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怕什么?
他也是给了钱的。
小张给了一百,他也给了一百。
谁也不欠谁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道血口子,再看手上这双新手套——一副手套磨破了还得自己跑回去拿,一天蹲在楼顶上晒得跟狗一样,从早上五点干到天黑,才挣一百块钱。
老周媳妇那十几分钟就顶他一天了。
这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掉进磨盘缝里,越碾越碎,越碎越硌得慌。
他想起刚才掀开帘子时看见的那两坨白花花的奶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晃了一下。
他想起她躺在床上时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也不是享受,是一种认命的平静。
她手里攥着他给的那一百块钱,攥得紧紧的,就像他攥着从包工头手里接过的工钱一样,两个人攥钱的姿势一模一样。
心里那点愧疚还没散干净,又被一层新的东西盖住了。
那层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悔恨,是嫉妒。
他嫉妒老周,嫉妒这个蹲在他旁边哼小曲的老实人。导航地址WWw.01BZ.cc
老周凭什么?
他一个月在工地上挣三千块钱,媳妇在食堂帮厨也挣不了几个钱,两口子挤在蓝格子帘子后面,连夫妻房都住不起。
可他每天收工以后就能看见她,她每天傍晚提着保温袋走到工棚门口,踮着脚给他擦脸上的灰。
他能跟她躺在同一张床上,闻着她头发上的油烟味,听着她说食堂里今天谁谁谁又吵架了。
而杨满仓自己,每天半夜被大刘的鼾声吵醒,抓着手机等信号,等周小菊在电话里说一句“我跟苗苗都好”。
他心里翻搅着,手上的活儿没停。铁丝钩子在钢筋上一下一下地拧,每一圈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他又看了一眼小张。
小张蹲在楼顶另一头,背对着所有人,手里的铁丝钩子磕在钢筋上叮叮地响,节奏又乱又急,跟他平时干活完全不一样。
杨满仓知道小张心里在抖——刚才老周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张你今天咋魂不守舍的”,他差点把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
此刻小张正好也转过头来朝杨满仓这边看了一眼,眼神撞上的时候,小张眼里的惊慌像被电打了一样闪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拧铁丝。
下工铃响了。
杨满仓把工具收进桶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喀吧响了一声。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水泥灰,老周从旁边走过来说:“满仓你去不去食堂?”
“你先去,我洗把脸。”
他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小张正靠在楼顶的水泥柱上,手里攥着安全帽。等所有人都下去了,小张才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满仓哥,我请你吃板面。工地外面那个摊子。”
板面摊是个塑料棚子,四根钢管撑一块防雨布,底下摆几张矮桌几个马扎,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老板是个瘸腿的河南人,看见工地上的人来就多抓一把面。
小张要了两碗板面,多加两个卤蛋,又拿了一瓶啤酒,拿牙咬开瓶盖给杨满仓倒了一杯。
他自己不喝,低头搅着碗里的面,搅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满仓哥,你知道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碗里的面,不敢看杨满仓。
杨满仓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啤酒是温的,喝进嘴里发苦。他点了点头。
小张把手伸进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搁在桌上,往杨满仓面前推了推。
“谢谢满仓哥,你别告诉老周。”钱是新的,但被攥了很久,中间有一道深深的褶子,边角被汗浸得发潮。
杨满仓低头看着那张一百块钱,摇了摇头,他把钱推回去。
“你把钱收起来。”
“满仓哥你不收下我心里不踏实。”
“我要告诉老周你还能坐在这吃面?”
小张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下来,搁在碗沿上。
杨满仓把啤酒杯搁在桌上,看着小张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句话,也许是因为下午他自己也干了跟小张一样的事,也许是因为他觉得小张比他更对不起老周——他是第一次,小张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也许什么也不为,他就是想说。
“以后别碰她了。再碰,我肯定告诉老周。”
杨满仓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搁在脚边,拿手背抹了抹嘴,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下午咋了?脸白得跟纸似的。”
“满仓哥,你是不知道——”小张把筷子从碗里抽出来,手指头还在抖,“下午我在楼顶上绑钢筋,一抬头,老周从楼梯口上来了。就他一个人。我手里那把铁丝钩子,咣当一下掉在地上,捡了好几回没捡起来。”更多精彩
“害怕了?”
“嗯,他朝我走过来了——我当时腿都软了,真的,站都站不直。心想完了,他肯定是知道了。”小张把碗搁在地上,拿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结果他走到我跟前,拍了拍我肩膀,说——”小张你今天咋魂不守舍的?
“”
杨满仓没说话,掏出烟盒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