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完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追问,不是怜悯,是告诉她茶奶很好喝。
“铃。”她又叫了一次名字,没有用外号。
“嗯。”
“你什么都不问我要。”不是问句,是陈述。
蕾米埃尔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变成了不到一拳。
铃能看清楚她下唇上那个自己咬出来的小齿印还没消,精灵耳的粉色从耳尖往下蔓延了三分之一,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我欠挽昼的,欠旧都的,欠珀塞纳斯空洞里每一个人的——这些东西你全部推理出来了。你可以问我任何事。要我身上的任何东西。但你只是喝了杯茶奶。”
“因为我不想要你欠我的。”铃把脸仰起来。
墨绿色的眼瞳在她脸上显得特别大,眼眶红着,眼皮还有点肿,但看人的时候一眨不眨,认真得要命。
“你欠了挽昼一百年,欠了旧都一百年,欠了所有战友一百年——你不要再欠任何人了。至少不要欠我。我不要你欠我。”她踮了一下脚。
没有踮很高,大概刚好够把自己的额头碰在蕾米埃尔的下巴上。
然后落回去,双手还垂在身侧,没有抱上去。
蕾米埃尔低下头,看着她刚刚踮过脚又落回去的那个位置——地面上两个脚印的间距比之前近了,鞋尖对着鞋尖。
她这辈子被人用很多种方式靠近过。
以下属的身份,以战友的身份,以敌人的身份,以通缉犯的身份。
第一次有人踮起脚尖对她说我不要你欠我。
然后铃伸手戳了一下蕾米埃尔的蝴蝶结。戳在歪掉的那个结的正中间。
“这个还歪着。”铃说。
“你刚才进门前我就想给你重新系了,你藏身处没有镜子对吧。你不知道自己今天看起来超乱的。头发也没梳,额角还有汗,扣子——”她低头看了一眼蕾米埃尔的紧身衣——扣子是扣对的,难得。
但袖口翻了一小截没翻回去,大概是穿的时候急着出门。
“袖口也没翻好。”
“我一个人住了一百年。”蕾米埃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说今天外面是晴天。
然后低头看着铃的手指怎么拽住蝴蝶结尾巴,拆开,重新交叉,绕圈,拉紧。
这个女孩子的指腹很软,打结的时候会先按在布面上找到中心点再动手,像在录像店里给新到的碟片贴标签那样认真。
蝴蝶结被系好了——不算完美,稍微有点不对称,但比之前歪的那个好了一百倍。
“好了。”铃拍了拍蝴蝶结正中,退后半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然后她的视线不小心往下滑了一点——越过蝴蝶结,停在了蝴蝶结正下方那片区域。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铃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蕾米埃尔的胸大。
不是一般的大。
是那种——在白色露背装底下撑出饱满弧线的大,是把蝴蝶结顶得布料都在微微绷紧的大,是铃用两只手都不一定捧得过来一只的大。
而且是货真价实——不是紧身衣挤出来的假象。
铃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两秒。
然后她迅速把视线弹回蕾米埃尔脸上,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姿势像一只偷看被抓到的猫试图假装自己一直在看窗外。
蕾米埃尔看着她。粉色眼瞳眯了一下。
“你刚才在看哪里。”
“蝴蝶结。”铃说,眼睛盯着天花板。
“蝴蝶结在更上面。”
对话到这里停了两秒。
铃的脸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变成了深红色,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红到连脖子侧面都染上了。
她把手背到身后绞在一起,手指拧着手指,肩膀缩起来,整个人缩成了一个蓝头发的小团子。
“——很大嘛。”她说,声音小到几乎是气音,盯着自己鞋尖,“我又不是故意看的。它就——在那里。我又不能不看。”
蕾米埃尔没有说话。
铃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蕾米埃尔的耳朵也红了。
不是那种战斗时毛细血管扩张的红,是从耳垂到耳尖整片烧起来的深粉色,红得比铃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厉害。
那双总是掌控一切的眼睛偏到左边,盯着墙角那排邦布骨架,嘴唇抿着但抿得不太成功——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往上弯的弧度,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尝试控制某一种她不习惯的表情。
“你也会脸红。”铃发现了。
她的少女心在这一刻突然占了上风——刚才剥开心防时的冷静推理者不见了,变回了一个发现暗恋对象也会害羞就开始得寸进尺的小女孩。
她踮起脚凑近了看蕾米埃尔的耳朵,“超红的。比我还红。”
“闭嘴。”
“丹中校的耳朵是粉色的——不对,现在是深粉色的——”
蕾米埃尔用翅膀尖拍了一下铃的后脑勺。
力道很轻,轻到只吹起了一撮翘起的蓝发。
但她没有后退,没有拉开距离。
她说“闭嘴”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压制某个比羞耻更麻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