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数息的停留,不是在看裴清的面容,不是在看银辉长裙,是在\"看\"裴清的气息。
化神后期的感知力,足以透过肉眼可见的表象,去捕捉一个修士体内灵力运转的微弱波动。
但裴清的体内没有灵力波动。
一丝都没有。
因为确实没有。
一个合体后期的修士,体内应该有如同大江大河一般的灵力在奔涌,即使刻意收敛,也会有极其微弱的波动泄露出来,但裴清的体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太平静了。
平静到不正常。
阴阳道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嘴角重新挂上了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裴宗主好定力。\"声音依然不紧不慢。\"灵力收敛到这种程度,道人佩服。”
“道友若无他事,裴某先行一步。”
“请。\"阴阳道人侧身让开了半步。\"大会期间,若裴宗主有闲暇,道人想请裴宗主品一壶好茶,道人新得了一壶极品灵茶,名叫\''''还魂露\'''',据说有恢复灵力之效,不知裴宗主可有兴趣?”
还魂露。
恢复灵力。
这两个词像是两根针,精准地刺在了裴清最敏感的神经上。
但酒红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波动。
“不必了。”
转身,走开。
银辉长裙的裙摆在石面上划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阴阳道人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银白色的背影走远,嘴角的笑意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
“有意思。”
极低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两个字。
在队伍最末尾,那个佝偻着腰的老头子将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浑浊的老眼半耷拉着,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但那双眼睛的主人此刻的脑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阴阳道人的视线在裴清身上停留了数息。
数息。
不是一瞬,不是一扫而过,是数息。
化神后期的修士,用数息的时间去\"看\"另一个修士的气息,只有一个可能。
在探。
在试探裴清体内的灵力状况。
然后说了\"灵力收敛到这种程度\"。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字面意思:你把灵力藏得真好。
第二层,真实意思:我没有探到你的灵力波动,这不正常。
然后又说了\"还魂露\"。\"恢复灵力\"。
这不是随口一说。
这是在投石问路。
如果裴清的灵力没有问题,听到\"恢复灵力\"四个字不会有任何反应。
如果裴清的灵力有问题,听到这四个字,即使表面不动声色,但体内的气息、心跳、呼吸,一定会有极其微弱的波动。
化神后期的感知力,足以捕捉到那种波动。
裴清没有波动。
因为裴清的体内已经没有灵力了,没有灵力就没有灵力波动,心跳和呼吸是凡人级别的,化神后期的感知力反而很难在数千人的嘈杂环境中精确捕捉到一个凡人级别的心跳变化。
这一次,裴清的\"弱\"反而成了最好的伪装。
但阴阳道人没有放弃。
那句\"有意思\"说明了一切。
没有探到想要的结果,但也没有打消疑虑。
还会继续试探。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微微眯了一下,然后重新耷拉下来,继续佝偻着腰跟着队伍向东侧观礼区走去。
脚步蹒跚,像是一个随时会摔倒的老头子。
但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阴阳道人,化神后期,觊觎裴清。
欲宗老祖,合体后期,觊觎裴清。
皇龙,练气后期,觊觎……什么?
三条线。
三条线同时绷着。
元婴初期。
够不够?
不够。
远远不够。
化神后期的阴阳道人,一个指头就能碾死元婴初期的蝼蚁。
但蝼蚁有蝼蚁的活法。
蜘蛛不跟老鹰比翅膀,蜘蛛比的是网。
队伍走到了东侧观礼区,各宗门按照预先安排的位置落座,玄玉宗的位置在最前排正中,裴清端坐在蒲团上,银辉长裙铺展在身周,像是一朵盛开在石台上的银色莲花。
陈老头蹲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缩着脖子,像是一只缩在壳里的老龟。
浑浊的老眼从人缝中看向了北侧高台上的皇龙,又看向了西侧观礼区中那群暗红色长袍的欲宗弟子,最后看向了刚才阴阳道人站过的位置。
阴阳道人已经走了,半黑半白的长袍消失在了人群中。
但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还留在陈老头的脑海里。
心中的警铃,响得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