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宗的席位在西侧首席,那个面容阴柔俊美、身穿暗红色长袍的弟子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狭长的丹凤眼半睁半闭,像是随时都要睡着了。
但那双半闭的眼睛,时不时地往东侧首席的方向瞟一眼。
每一次瞟过去,视线都会在裴清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收回来。
陈老头注意到了。
从侧门的角度,恰好能看到欲宗弟子的侧脸,每次视线扫向裴清时,那张阴柔的脸上会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猎犬嗅到猎物气味时的兴奋。
浑浊的老眼微微眯了一下。
欲宗老祖没来,但这条狗的鼻子很灵。
“这位道友,怎么称呼?\"皇龙端着玉杯走到了欲宗席位前,语气比对正道宗门时随意了几分。
阴柔俊美的男子慢慢坐直了身体,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欲宗,贺兰青。”
“贺兰道友。\"皇龙微微颔首。\"欲宗老祖没有亲自赴会,本宫有些遗憾。”
“老祖说了,武道大会是小辈们的事,用不着老人家亲自出马。\"贺兰青的声音慵懒而散漫,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太子殿下别介意。”
“哪里的话。\"皇龙笑了笑。\"欲宗老祖是合体后期的大能,天下间屈指可数的人物,本宫一个练气后期的凡人太子,哪敢让老祖屈尊。”
“太子殿下太谦虚了。\"贺兰青的嘴角弧度加深了一些。\"练气后期的凡人太子,能让天下修士齐聚一堂,这本事可不比合体后期差。”
“那是父皇的面子,不是本宫的本事。”
“是吗?\"贺兰青歪了歪头,狭长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那\''''献宝\''''这个环节,也是陛下的主意?”
皇龙的笑容没有变。最新地址Www.ltxsba.me
“自然是父皇的旨意。”
“哦。\"贺兰青重新靠回了椅背上,托着下巴,似乎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那就好。”
皇龙端起玉杯。\"贺兰道友,请。”
贺兰青没有端杯,只是抬了抬下巴。\"太子殿下随意,贺兰青不喝别人倒的酒。”
皇龙的笑容僵了不到一瞬,然后恢复如常。
“贺兰道友真性情。”
转身,走向了下一个席位。
合欢宗的席位在欲宗旁边,坐着一个身穿紫红色纱裙的女修,面容妖艳,眉目含春,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随时都会散发出致命花粉的妖花。
“太子殿下。\"女修站起身,盈盈一礼,纱裙的领口极低,弯腰时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合欢宗,柳如烟,见过太子殿下。”
“柳道友。\"皇龙的目光从那片雪白上一扫而过,没有停留。\"合欢老魔也没有亲自来?”
“老魔说了,王城的酒不如合欢宗的花酿好喝。\"柳如烟的声音软糯如蜜,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滚了一圈。\"不过老魔让如烟带了几坛花酿,太子殿下若有兴致,如烟可以亲自送到太子府上。”
“改日吧。\"皇龙的语气不咸不淡。\"大会期间,本宫事务繁忙。”
“太子殿下随时吩咐。\"柳如烟微微一笑,重新坐下,目光从皇龙身上滑开,在宴厅里转了一圈,像是一条灵活的蛇在草丛中游弋,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离开。
陈老头从侧门的门缝中看到了柳如烟的目光在裴清身上停留的那一瞬。
那一瞬间,妖艳女修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评估。
不是觊觎,不是敌意,是评估。
像是一个商人在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合欢老魔,化神巅峰。
又一条线。
陈老头放下酒坛,蹲在侧门旁边,从怀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浑浊的老眼透过门缝继续扫视。
皇龙已经绕了半圈回到了主位,重新坐下,端起玉杯小口啜饮,面容从容,像是一个完成了巡视的君主。
宴厅内的气氛表面上热闹融洽,觥筹交错之间,各宗门代表互相寒暄、敬酒、客套,但每一句话的背后都藏着试探,每一个眼神的背后都藏着算计。
“裴宗主。”
一个声音从裴清右侧传来。
剑灵宗的代表,那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剑修,端着玉杯站了起来。
“在下剑灵宗三长老,秦铮。\"秦铮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剑修特有的锋锐。\"叶长老因故未能出席,特命秦铮代为问候裴宗主。”
“叶长老有心了。\"裴清的声音平淡。\"叶长老因何故未能出席?”
“宗内事务。lтxSb` a @ gM`ail.c`〇m 获取地址\"秦铮的回答和裴清一样简洁。\"叶长老让秦铮转告裴宗主,剑灵宗与玄玉宗同气连枝,若裴宗主有任何需要,剑灵宗义不容辞。”
“替我谢过叶长老。”
秦铮点了点头,端杯一饮而尽,坐了回去。
陈老头的嘴角微微一动。
“叶长老让秦铮转告。”
叶青鸾此刻躺在后山禁地的石室里,灵力被采补得所剩无几,连翻身都困难,哪里能\"让\"谁\"转告\"什么。
这话是秦铮自己编的,或者是剑灵宗出发前叶青鸾留下的嘱咐。
无论哪种,都说明剑灵宗对叶青鸾的失联还没有产生足够的警觉。
好。
时间还够。
宴会过了大半,酒过三巡,宴厅内的气氛逐渐从拘谨变得松弛,一些低阶弟子开始交头接耳,几个散修代表已经喝得面红耳赤,大声谈论着明日斗法的对阵安排。
陈老头又抱起一坛酒,慢慢往侧门方向挪。
这一次,走到侧门旁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酒坛太重。
是因为看到了什么。
宴厅内靠近北侧出口的位置,皇龙身边的一个侍从正站在柱子旁边,低着头,看起来像是在整理衣袖。
但侍从的嘴唇在微微翕动。
在说话。
侍从的对面,柱子的另一侧,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长袍,式样普通,没有任何宗门标识,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面容平平无奇,放在人群中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那种脸。
但那身灰蓝色长袍的式样,和在场任何一个宗门的制式都不一样。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微微眯了一下。
侍从和灰蓝色长袍的交谈极其短暂,不到十息,灰蓝色长袍就转身走向了北侧出口,脚步不快不慢,融入了进出宴厅的人流中。
侍从重新站直了身体,面无表情地回到了皇龙身后。
陈老头放下酒坛,蹲在侧门旁边,浑浊的老眼盯着那个灰蓝色的背影消失在北侧出口。
皇龙的侍从。
和一个不属于任何已知宗门的修士。
低声交谈。
在宴会间隙。
有意思。
宴会又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皇龙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