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场沉稳而笃定。
大甲方。
这次拍摄的预算、后续的投放渠道、以及品牌方承诺的推广资源,全都在那个人手里。
林屿的嘴唇合上了。
他把矿泉水瓶放在化妆台上,走到吴媚身边,站在那个衬衫男人的对面,用一种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不太确定该站哪边的语气开了口。
“吴老师,”他把手插进夹克口袋里,肩膀微微耸起,“王总那边——毕竟是大客户。就是吃个饭,应该也没什么。”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看吴媚的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白色板鞋的鞋尖,鞋尖上还残留着早上被冰美式溅到的褐色咖啡渍。
吴媚转过头,看着林屿。
她看着他回避的眼神,看着他插在口袋里不安地捻着布料的手指,看着他低头看鞋尖的姿势——这个早上还在她家门口用嫉妒的眼神瞪着她儿子、在车里酸溜溜地问她男朋友收入多少、在拍摄时想尽办法占她便宜的年轻人,此刻面对着甲方一个“私人晚宴”的邀请,连替她挡一句“她今晚有安排了”的勇气都没有。
他那点嫉妒心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不值一提,他那点自以为是的占有欲在商业逻辑面前一碰就碎。
她看着林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而是一种极其冷淡的、从高处往下看的了然。最╜新↑网?址∷ WWw.01BZ.cc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摄影棚的顶光下几乎变成了浅金色,瞳仁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早就料到的、平静的轻蔑。
“小林,”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极其清晰,像是在念一段判决书,“谢谢你的建议。不过我不太习惯让舞伴替我做决定——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私人上的。”
她说完这句话,转过身,正对着那个衬衫男人。
她的身体语言完全变了——刚才和林屿说话时那种冷淡的轻蔑被收起来,换成了一套滴水不漏的职业微笑。
但她的微笑和上午在门口对小林说的“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时的微笑是同一个类型——礼貌的,客气的,没有任何温度。
“麻烦帮我转达王总,”她说,声音平稳而从容,墨绿色缎面西装外套下的腰肢挺得笔直,黑色蕾丝文胸的蕾丝花边在她呼吸之间轻轻起伏,“非常感谢王总的欣赏,今晚的晚宴我就不去了。我的工作内容在合约里写得很清楚,拍摄部分今天已经全部完成。如果王总对成片有任何建议,可以通过品牌方对接人联系我的经纪团队。”她说到“经纪团队”四个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几分——她其实没有经纪团队,她一直是个体户,自己谈合作自己签合同自己打理一切。
但在这个场合,“经纪团队”是一个极其好用的盾牌,它把私人邀约挡在了专业壁垒之外。发布页LtXsfB点¢○㎡
衬衫男人脸上的微笑没有变化,但他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多了一层东西——不是不悦,而是重新评估。
他把手里的记事本夹在腋下,双手垂在身前,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比刚才更加恭敬了几分。
“明白了,吴小姐。感谢您的时间。”他没有再提晚宴的事,没有多余的劝说,没有那种“你不去我们王总会不高兴”的隐性施压。
他只是礼貌地退了一步,转身走回甲方团队那边。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走到王总身边之后低声说了句什么,王总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和女总监说话——看不出任何不悦,也看不出任何多余的兴趣。
体面人就是体面人,被拒绝之后就翻篇了,这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属于基本素养,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林屿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还站在原地,双手从夹克口袋里拿了出来,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裤腿的布料。
他的耳根又红了——今天他耳根红的次数已经多到可以做一个色谱图了。
上午在门口被吻暴击时的红是充血式的深红,中午在车上被全面碾压时的红是缓慢蔓延的暗红,而现在这个红是那种被当众打脸之后从脖子根慢慢往上烧的潮红。
他刚才说的话——“毕竟是大客户,吃个饭也没什么”——在吴媚那句“我不太习惯让舞伴替我做决定”面前,显得既懦弱又多余。
他试图在大甲方和吴媚之间站一个两边都不得罪的中间位置,结果两边都没买他的账。
吴媚没有再看林屿一眼。
她转身走向化妆台,墨绿色缎面阔腿裤的裤脚在她走动时像两片柔软的水波,裤腿侧面的开衩在大腿外侧一开一合,露出一闪而过的白皙皮肤。
她坐在化妆台前,开始卸妆。
化妆师小陈已经下班了,她自己拿起卸妆棉,倒上卸妆液,对着镜子一点点擦掉脸上的粉底和眼影。
卸到一半的时候,她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秋文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冰箱里有排骨,我可以先炖上。你几点回来?”
吴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弧度终于从“职业微笑”变成了“真的在笑”。
她用指尖——卸妆液还沾在手指上,把屏幕弄花了一小块——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排骨可以。大概六点半到家。今天拍了倒挂的造型,脖子有点酸。想你。”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卸妆。
卸妆棉在脸上擦过,粉底和口红一层层被擦掉,露出下面素净的皮肤。
镜子里那张脸从凌厉的“吴姐”慢慢变回了眉目柔和的“吴媚”——眉毛还是浓的,睫毛还是长的,嘴唇在擦掉口红之后恢复了自然的粉色。
她把低马尾解开,头发散落在肩膀上,发尾的暗酒红色在卸妆后看起来更接近红棕色。
把墨绿色缎面西装外套脱掉,里面只剩那件黑色蕾丝文胸。
她从帆布袋里拿出早上穿的那件米白色v领针织衫,套在身上,针织衫的领口自然地滑到锁骨下方,露出一小截黑色蕾丝的边缘。
她没有去管它,只是把高跟鞋换成了一双黑色平底尖头鞋——和早上出门时那双十二厘米的细跟是同一个品牌,但鞋跟只有一厘米,走起路来安静而轻快。
走出摄影棚的时候,夕阳正在往下沉。
艺术园区的红砖墙上爬满了已经变红的爬山虎,整面墙在夕阳下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她的米白色针织衫和金红色的夕阳光融为一体,黑色阔腿裤在晚风里轻轻飘动。
林屿站在园区门口,背着他的黑色运动包,看到她出来,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道歉、解释、或者只是打个招呼说再见。
吴媚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顿,只是侧过头,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礼貌而疏离,和她在片场对任何一个只合作过一次的工作人员做的一模一样。
她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进后座,把帆布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
脖子确实有点酸——倒挂在横杠上的时候,颈椎承受了全身的重量,那种血液倒流的感觉到现在还没完全消退。
她揉了揉后颈,手指按在发际线和颅骨交界的位置,缓缓打圈。lтxSb a.Me
到家是晚上六点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