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束缚中挣脱出来——或者说,吴媚在他看到方若琳脸色的那一瞬间自动松开了手。
她愣了一下,整个人定格在原地。
戴秋文跪在方若琳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把她从书架上托起来。
她的身体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软得像是骨架和肌肉之间的连接在一瞬间全部松脱了,他托住她的时候她的头往侧面歪下去,靠在他的肩窝里,呼吸的频率越来越细越来越急,然后忽然停了一拍。
\"她有心脏病。\"戴秋文的声音在发抖——他已经很久没有发抖了,上一次发抖是他在书架后面的三角空间里跪到膝盖发麻的时候。
他从方若琳的开衫口袋里摸到一只硬质的塑料小瓶,蓝色的瓶盖,标签上印着白色的小字,他拧开瓶盖倒出一粒药片塞进她嘴唇之间,托着她的下巴让她含住。
但她吞咽的反射已经变得极弱,药片在她舌根处停了一下,然后被她嘴角渗出的血丝和口水一起顶了出来,滚落在地板上,在木地板上旋转了一小圈之后停住了。
\"打120——\"戴秋文朝身后喊。他的嗓音破开变成了一声完全失控的嘶吼,\"快打120!\"
何建军掏出手机拨了号。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的声音也在抖,报地址的时候把楼层号说错了两次。
何业飞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挂着颧骨被打破之后渗出的血,他呆呆地看着跪在书架旁边的戴秋文和他怀里那个脸色灰白的女人,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碎裂了的声响。
\"妈——\"他往前走了半步,然后停住了。
他没有再走近,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曲又松开,蜷曲又松开。
他嘴唇上的血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在木地板上洇成两枚深红色的硬币大小的湿痕。
戴秋文托着方若琳的后背,她的呼吸在停了那一拍之后又恢复了一拍,然后又停了一拍,像是发动机在耗尽最后一滴燃油时那种断断续续的、越来越弱的运转。
她的眼皮在缓缓垂下,瞳孔里的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像是有一只手正在一点一点地拧暗一盏煤油灯的灯芯。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他第一次见面就被看穿了的、在出租屋的昏暗光线里和他说过\"我们是同一种人\"的眼睛——正在失去焦距。
她嘴唇最后动了一下,戴秋文把耳朵凑到她唇边,只听到几个极轻极碎的、几乎被呼吸声吞没的音节。
\"……你赢……\"
然后她不动了。
戴秋文托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她胸廓的起伏从断开变成了彻底的静止。
她的身体在他臂弯里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凉,那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下面透过来的体温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失,像一杯放在冬季窗台上的热水正在结冰。
他把手从她后背移开的时候,手指上有湿意——不是血,是从她嘴角渗出来的、混着唾液和一丝血迹的透明液体,凉凉的,在他指腹上慢慢变得和他自己的体温一样凉。
何业飞在方若琳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跪了下来。
他跪得很突然,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钝。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愤怒、痛苦、癫狂、歇斯底里——全部像被抽水机抽走了一样,只剩下一张苍白的、完全空白的脸。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地板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方若琳垂在戴秋文臂弯外侧的那只手,那只手的指尖还微微蜷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食指上有一小片深褐色的墨渍——那是她今天上午帮戴秋文改一份英文合同的时候沾上的。
\"我妈……\"何业飞开口了。
他的声音变了,变成了一种彻底失去了一切之后才有的那种、没有情绪起伏的平静,\"你把我妈……你害死我妈了。\"
他抬起眼看向戴秋文。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任何他之前在会客室里展示过的那种愤怒和狂热,只剩下一种惨白的、像是一个人走到悬崖边缘之后发现脚下已经没有路可走时的空白。
\"……你害死她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歇斯底里的笑,而是一种比哭更悲凉的东西——嘴唇咧开但眼睛没有弯,嘴角向上但颧骨的肌肉没有动,那个笑容只出现在他嘴唇以下的部位,像是他把\"笑\"这个动作从自己脸上硬生生地撕下来贴在了那里。
\"戴秋文。\"何业飞指着他的鼻尖,手指在抖,但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害死了我爸,现在你又害死了我妈。你一个人,弄死了何家两条命。你还不满足吗?你要把整个何家都弄死才够吗?\"
何建军握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120\"的通话界面,接线员正在电话那头说着\"救护车已经出发了,请保持电话畅通\"。
但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接到电话时的紧张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震惊和某种本能的警觉的凝固。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何业飞,又看了一眼方若琳的身体,最后目光落在戴秋文身上。
他迈步朝戴秋文走了过去,手掌已经抬了起来——他在何家排行第二,在何父死后以\"代理董事长\"的身份接管了公司,在海城商圈混了三十年,见过死人、见过破产、见过别人在他面前跪下来求他。
但他此刻抬起来的手掌边缘在发抖,发根底下有细密的汗珠在反光。
\"你敢动何家的人——\"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只手掌正在朝戴秋文的脸侧落下去。
就在他的巴掌距离戴秋文的脸颊还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时,会客室的门第三次被推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的声音比前两次都更响。
这次进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四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警察,最前面那个胸口的警号在灯光下反着金属的光泽,后面两个手里握着对讲机,最后一个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执法记录仪,摄像头的红灯在闪烁。
\"都别动!\"走在最前面的警察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他的声音不高但非常有力,在整个会客室里形成了短暂的、令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的凝固。
何建军的手悬在半空中,距离戴秋文的脸侧还剩两指宽的距离。
他缓缓把手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被强行压制的、极其不自然的平静。
何业飞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那个笑还挂在脸上,但眼睛已经不看任何人了,只盯着地板上的一滴血——那滴血是从他颧骨裂开的口子里滴下来的,在木地板上晕开了一枚边缘不规则的深红色痕迹。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吴媚站在沙发旁,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的目光越过警察的肩膀,落在戴秋文身上,他看到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是在说一个词——他看懂了她的唇形。
她说的是\"对不起\"。
戴秋文没有看她。
他低头看着怀里方若琳静止的脸,她闭着眼睛,表情比她活着的时候更平静——那种被生活反复碾压却始终没有低头的、带着英式中文特有韵律的平静,终于在她脸上变成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