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源科技的戴秋文。”苏维民走过去,坐在床沿,语气像在说一个早就料到会打来电话的人。
“出什么事了?”苏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侧过身来看他。
苏维民没回答,只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
他的侧脸在暗处显得极薄,颧骨下的阴影像被刀刻出来的。
他忽然说:“苏晚,我要你帮个忙。”
苏晚皱起眉,没说话。
“我需要你出面,找几个人。”苏维民说,“私下处理一点事。”
苏晚坐直了身子,脸上的那点困意已经没了。
她盯着苏维民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开口:“你为了一个初创企业,大半夜打我电话的事不说,现在还要我出面帮忙?苏维民,你什么时候对哪个公司这么上心过?启源科技是造火箭的还是造航母的?”
苏维民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极远的地方,像在找一句能把自己也说服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只是在他身上,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苏晚“呵”了一声,像听见什么极荒唐的话。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身材高挑,肩颈线条极干净,真丝睡袍垂到脚踝,走动时像一面暗红色的旗子。
她弯腰,双手撑在他身后两侧的床沿上,脸凑到他面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你少来这套。”她说,“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什么德行,我比你自己都清楚。你不是那种看见个年轻人就心软的人。说清楚,到底为什么?你和戴秋文只见过一面。”
苏维民被她盯得微微后仰,喉咙不明显地滚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看着苏晚的嘴唇。
她的嘴唇即使在夜里也带着血色,像被咬过一样。
他忽然生出一股极荒唐的冲动,想抓住她的肩,把她按进怀里,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耗着。
可他知道不行。
“他的东西,确实了不起。”苏维民说,声音低下去,像在给自己打气,“不夸张地说,他那个系统只要跑通,对航空航天、生态治理、药物研发、ai算力调度都有颠覆性的意义。我帮他不光是为了他,是为了整个盘子。你懂我的意思。”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松开撑着床沿的手,直起身,抱起双臂,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像碎金洒了一地。
她背对着他说:“你就直说,要我用苏家的人还是用你的老部下?”
“官方的力量,不能碰这些脏活。”苏维民说,“你父亲最恨公器私用,你也知道。国安也好,军方也好,都不合常理。”
“那你让我怎么办?”苏晚转过身,眉头皱起来,“不用官方的人,你难道让我带着一群苏家的保镖去海城砸人家房子?”
“用不着那么野。”苏维民说,“警察系统里有我的人。海城三分局的局长,是我在临江当市长时候的老部下,我打个招呼就行。另外,信息安全中心那边也需要有人帮忙,把一些东西清干净。这些,都算公事公办。”
“你直接联系他不就行了?”苏晚说,“你老部下的关系,还用得着我来出面?”
“三分局不够。”苏维民摇头,“事情如果闹大,海城市局甚至省厅都会介入。我需要你帮我从上面再兜一层。你在政法口的人脉,比我顺。”
苏晚冷冷地看他,像在重新评估这个睡袍松松、头发微乱的男人。
她从来都知道苏维民不简单,一个从地方市一路爬进部委的年轻官员,没有点极硬的关系和极脏的手腕,根本站不到这个位置。
她也知道,苏维民此刻嘴上说着“帮忙”,实际上每一步都早在她答应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她不过是其中一个环节,一个被用来封住更高层视线的盖子。
“最后一次。”苏晚说,“苏维民,我就再帮你这一次。但是如果让我知道你背着我还有别的女人,或者还有别的事瞒着我,我不管你是不是什么副部级、什么明日之星,我都让你在这条路上走到头。”
苏维民抬起头看她。
月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勾成一道暗红色的、极清晰的剪影。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又倦又淡,像被这满城灯火照得快要化掉的薄冰。
“我从来只有你。”他说。
苏晚没理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自己的手机,犹豫片刻,拨了一个号码。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串在夜里流动的密令。
苏维民坐在床沿,听着她简短的交代,目光垂下去。
等苏晚挂了电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走到书房外的阳台上。
他翻出一个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听筒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但很快在看见来电显示后清醒了过来。最新地址Ww^w.ltx^sb^a.m^e
“苏维民?”薛晓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又低又沙,像被深夜泡得有些发潮。“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我知道。”苏维民说,声音极稳,“我要你帮我处理一点事,在海城。”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过了几秒,薛晓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清冷,像指甲划过玻璃。
“苏部长,您什么时候也学会半夜谈生意了?”她说,“我现在是正经生意人,华民集团该交的税一分不少,该做的公益一项不落。您说的那些事,我没法再干了。”
“下周我去你那里。”苏维民说,语气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改变,反而更轻了一点,像在说一件极私密的事,“看看你,也看看我们儿子。”
薛晓华不说话了。
他听见她的呼吸在听筒里变得粗重,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胸口。
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有点抖:“苏维民,你不要老拿儿子说事。”
“我没有拿他说事。”苏维民说,“我就是想见见他。他长高了吧,应该快到你肩膀了。”他的语气忽然软下来,像换了一个人,连夜色都似乎被这柔软压得往下沉。
薛晓华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起来。
她说:“不要忘记你答应过的事。”说完这句,她停顿了一秒,“也不要忘记他。”
苏维民没有回答。
他听见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像是已经做了决定。
“给我地址,还有那个人的情况。”薛晓华说,“我会安排几个可靠的人过去。那个姓何的,今晚之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那个小戴面前。警察那边,你自己去打点。”
“好。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苏维民说。
“不过苏维民,”薛晓华忽然叫住他,“你要记得今天这个电话是用什么换来的。我薛晓华可以为你做脏事,但不代表我没有底线。我儿子要是有半点被牵扯进来,我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不会。”苏维民说。
他挂了电话,回到卧室。
苏晚已经躺了回去,面朝里蜷着,身上盖着那条暗红色的羽绒被。